昨天下班的时候下雨,从地铁站走到家那段路,伞根本撑不住,裤脚全湿了。路灯下的雨丝密得像帘子,我突然有点想哭,又觉得自己矫情。回到家换了衣服,也不想做饭,就窝在沙发上刷片单。看到《午夜巴黎》(2011,伍迪·艾伦)的海报——欧文·威尔逊站在塞纳河边,巴黎的夜晚泛着温柔的金色——我就点开了。

大概是雨天的关系,特别想看点浪漫的、远方的东西。看完两个小时,雨还没停,但我心里好像开了一扇窗。

一个作家和他的午夜幻想

电影讲的是一个好莱坞编剧吉尔,跟未婚妻来巴黎度假,却每天午夜搭上神秘的老爷车,穿越回1920年代的黄金时代。他在那个年代遇见海明威、菲茨杰拉德、毕加索,还爱上了一个叫阿德里亚娜的女孩。

剧情其实很简单,甚至有点童话感。但伍迪·艾伦用那种轻盈又带点忧郁的调子,把整件事拍得像一场梦。巴黎的街道、咖啡馆、塞纳河,每一帧都泛着柔光。你会觉得那个城市真的有魔法,会在某个雨夜把你带去你想去的地方。

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,如果我也能在某个深夜穿越,我会去哪里?大概也是过去吧。也许是大学时代那个总熬夜写稿的自己,或者某个还没搞砸的关系里。

那些在雨中出现的人

最打动我的不是那些大作家客串,而是阿德里亚娜这个角色。她是1920年代的缪斯,优雅、神秘,永远穿着复古长裙。但她也想穿越,她向往的是美好年代——1890年代的巴黎。

有一场戏,吉尔和阿德里亚娜真的一起回到了1890年代。两个人站在画廊里,周围是德加、高更,灯光昏黄,音乐悠扬。阿德里亚娜说:”这才是黄金时代。”吉尔却突然明白了——每个时代的人,都觉得过去更好。

我看到这里停下来,倒了杯水。窗外雨声变小了,偶尔有车经过,轮胎压过积水的声音。我想起前几天和朋友聊天,她说最近总怀念以前,觉得那时候简单、快乐。我说我也是。但我们都知道,那时候也有那时候的苦。

也许怀旧本身就是一种逃避。逃避当下的疲惫、焦虑、不确定。但电影没有批判这种逃避,反而温柔地说:你可以怀念,但别困在里面。

雨夜、路灯和那些走不出的情绪

看这部电影的时候,我一直想到下班路上那段湿冷的感觉。城市的夜晚其实挺孤独的,尤其是下雨天。你走在人行道上,周围都是陌生人,每个人都低着头赶路。你会突然觉得自己是漂浮的,不知道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赶。

电影里的巴黎当然是理想化的。那些午夜的街道永远灯火通明,永远有老爷车停在转角。现实里的城市不是这样的。现实里的雨会打湿你的鞋,会让你错过最后一班地铁,会让你在便利店门口站很久,不知道该买什么晚饭。

但看电影的时候,你会暂时忘记这些。你会跟着吉尔走进那些温暖的咖啡馆,听爵士乐,看塞纳河倒映着月光。你会觉得,生活应该可以更诗意一点,更松弛一点。

我特别喜欢吉尔最后的选择。他没有留在1920年代,也没有和阿德里亚娜在一起。他回到现实,退了婚,决定留在巴黎写作。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,他在雨中遇见一个卖旧唱片的女孩,两人一起在雨中散步。

那场雨和我窗外的雨有点像。但电影里的雨是浪漫的,是重新开始的信号。

我们都在等一辆不会来的车

看完电影我没有马上关屏幕,而是又刷了一遍影评。有人说这是伍迪·艾伦写给巴黎的情书,有人说这是关于黄金时代幻想的解构。我觉得都对,但我更愿意把它看成一封写给所有”活在别处”的人的信。

我们总觉得别的地方更好,别的时间更对。学生时代想赶快工作,工作了又怀念校园。在小城市待着想去大城市,到了大城市又想逃回去。谈恋爱的时候想自由,单身了又觉得孤独。

吉尔每天午夜等那辆车,就像我们每天在等某个转折点,等某个能改变一切的时刻。但那辆车其实是幻觉,真正的改变来自你愿不愿意放下幻想,在当下的雨里往前走。

我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雨已经停了。路灯还亮着,地面上有积水反光。我突然想,如果现在出门,会不会也遇见什么。但我没有出门,只是给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发了条消息:”最近还好吗?好想去巴黎。”

她秒回:”那就去啊。”我笑了,回她:”等有钱。”其实我知道,不是钱的问题,是我们总在等一个完美的时机。但完美的时机大概永远不会来,就像那辆午夜的老爷车,只存在于电影里。

雨天看完这部电影,我没有变得更快乐,但好像稍微和解了一点。和这座城市,和自己的疲惫,和那些走不出的情绪。巴黎我还没去过,但至少现在,我愿意在雨停后出门走走,看看这座城市的夜晚,也有它自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