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窗外滑过很多站,才想起来已经三刷《燃烧》了

去年假期一个人去济州岛,回程那趟火车上又打开了这部片。窗外雨后的田野一片灰蓝,耳机里传来惠美说”想消失就消失了”的声音。那是第三次看《燃烧》(2018,李沧东),当时整个车厢只有零星几个人,我把屏幕亮度调到最暗,像是怕被谁看见自己在看一部关于消失的电影。

初看是两年前的事了,那时候不太能接受它的缓慢和暧昧。这次在陌生城市待了一周后重看,突然有点懂了——人与人之间那些说不清的距离,其实比火车窗外那些掠过的站台还要真实。

电影讲的是一场找不到答案的消失

钟秀是个想写小说的快递员,在街头偶遇了小时候的邻居惠美。女孩说要去非洲旅行,让他帮忙照顾猫。等她回来,身边多了个叫本的有钱男人。本开豪车,住公寓,说自己的爱好是”烧大棚”——那些废弃的、没人要的塑料棚。

后来惠美就消失了。

没有报案记录,没有失踪新闻,只有钟秀一个人在追问。本笑着说她本来就是”想消失就消失”的人。电影到最后也没给答案,就像李沧东导演一贯的风格,把所有线索摆出来,让你自己去拼那个可能永远拼不完的真相。

这部片改编自村上春树的短篇小说,但李沧东把故事搬到了韩国,背景换成了年轻人找不到出路的现实。钟秀住在边境村庄,每天能看见朝鲜的宣传广播塔。惠美跳着学来的非洲舞蹈,在首尔的夕阳里说”好像能看见喀拉哈里的井”。而本永远在微笑,像个什么都不缺的幽灵。

第二次看才注意到那些细节

二刷是去年春天,在家里电脑上看完的。那次才发现很多之前忽略的东西。

比如惠美那只”透明的猫”。她请钟秀来喂猫,但他从来没见过猫出现。女孩说猫只是害羞,钟秀信了,每天按时送猫粮。后来惠美消失,猫也消失。你会怀疑那只猫是不是从来就不存在,就像惠美说的”小时候掉进井里”的故事——也许只是她编出来的记忆。

火车窗外滑过很多站,才想起来已经三刷《燃烧》了
火车窗外滑过很多站,才想起来已经三刷《燃烧》了

还有本那辆保时捷的颜色。第一次看觉得只是炫富的道具,但二刷发现,每次本出现,车的颜色在不同光线下都不太一样。有时是银色,有时偏灰蓝。就像这个人本身,你永远看不清他。

最打动我的是钟秀在惠美房间里那场戏。女孩去了非洲,他一个人进屋喂猫,脱了衣服躺在她床上,看着天花板发呆。窗外是首尔密密麻麻的楼房,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。那种孤独不是物理上的独处,而是你知道有个人存在过,但你摸不到她真实的温度。

三刷的时候,我在火车上想起很多人

这次在火车上看完,心里有点闷。

旅途中见了几个好久没联系的朋友,有些人变得话很多,有些人全程都在刷手机。聚会结束各自离开的时候,突然觉得每个人都像电影里的角色——我们都在假装理解彼此,但其实谁也不知道对方消失之后去了哪里。

李沧东的前作《密阳》和《诗》也都在探讨这种”看不见的暴力”。不是物理上的伤害,而是那种慢慢渗透进生活的、让人窒息的东西。《燃烧》里的暴力更隐蔽——它藏在阶级差距里,藏在本那句”你们这种人不会饿死”的轻描淡写里,藏在惠美那句”活着没什么意思”的叹息里。

片尾钟秀开车追着落日的镜头,我在火车上看了三遍。画面里是一望无际的黄昏,配乐是迈尔斯·戴维斯的爵士乐,慢得让人想哭。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,这部电影不是在讲一个女孩消失了,而是在讲所有那些我们以为抓住了、其实从来没抓住过的东西。

火车经过釜山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我关掉屏幕,看着窗外倒映出自己的脸,想起惠美在片中跳舞的样子。她说那支舞叫”小太阳舞”,意思是”像太阳一样燃烧,然后消失”。

现在想想,也许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燃烧着什么。有些人烧大棚,有些人烧掉青春,有些人烧掉那些说不出口的话。而电影就像一面镜子,照出那些我们不敢直视的孤独。

回到家已经是深夜,行李还没收拾就又想重看一遍。但这次没点开,只是把它留在播放列表里。有些电影不适合看太多次,它需要时间发酵,需要你带着新的经历再去相遇。下次打开《燃烧》,也许又会是另一个陌生城市的夜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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