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戴着降噪耳机看完《失去的周末》,车窗外还在下雨

昨晚加完班,开车回家的路上下起了雨。我把车停在小区楼下,没急着上去,戴上降噪耳机随便翻找想看点什么。手指划过片单时,《失去的周末》(The Lost Weekend, 1945, 比利·怀尔德)的海报停在了屏幕中央——黑白画面里那个男人抱着酒瓶的姿态,像极了某种我说不清的疲惫。雨打在挡风玻璃上,我按下了播放键。

一个关于酒精与逃避的老故事

电影讲的是作家唐·伯南在纽约度过的四天。他本该和弟弟去度假,却为了喝酒编造各种理由留下。从藏在窗外的威士忌开始,到当掉打字机换酒钱,再到在酒吧、当铺、医院之间游荡,镜头跟着这个男人一路下坠。比利·怀尔德用了很多主观镜头,让你看见酒精作用下扭曲的世界——走廊变得无限延长,蝙蝠从墙上爬出来。

但最让我难受的不是那些幻觉场景,而是他清醒时的眼神。当女友海伦问他为什么不肯戒酒时,他说:”我不是在喝酒,我是在逃避清醒。” 那一刻我按了暂停,车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清晰。

那些关于”逃避”的片段

电影里有个细节我反复回看了两遍。唐站在打字机前,白纸插在上面,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他点起烟,来回踱步,最后拿起酒瓶。镜头给了打字机特写,空白的纸像在嘲笑他。这段戏没有台词,只有雷·米兰德那张越来越绝望的脸。

我想起自己也有过类似的时刻。不是酗酒,但那种”明知该做却做不到,于是用别的东西填补”的感觉太熟悉了。可能是深夜刷手机刷到天亮,可能是答应要完成的事一拖再拖,可能是戴上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,假装听不见内心的声音。

电影里还有一场戏,唐在酒吧跟调酒师说:”普通人不明白,一个酒鬼喝酒不是为了快乐,是为了让痛苦变得可以忍受。” 调酒师没接话,只是默默又给他倒了一杯。那种孤独,隔着七十多年的胶片,还是能传递过来。

当”成瘾”成为一种隐喻

看到后半段,我渐渐意识到这部电影说的不只是酒精。它在讲任何一种我们用来逃避现实的东西——可能是物质,也可能是某种关系,某种幻想,某种让自己暂时不用面对的方式。唐最怕的不是没有酒,而是必须清醒地面对自己:一个写不出作品的作家,一个辜负所有人期待的人,一个连自己都不想正视的人。

夜里戴着降噪耳机看完《失去的周末》,车窗外还在下雨
夜里戴着降噪耳机看完《失去的周末》,车窗外还在下雨

海伦始终没有离开他。她知道他的问题,见过他最糟糕的样子,却还是选择留下。有一幕她说:”我爱的不是现在的你,是你本来可以成为的样子。” 这句话当时听起来很浪漫,但现在想想,对唐来说可能是更重的负担——有人相信你的可能性,而你正在一点点毁掉它。

车窗上的雨和耳机里的寂静

看完电影已经快凌晨一点。我摘下耳机,雨已经停了,玻璃上还挂着水珠,路灯把它们照成一粒粒橙色的光点。车里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
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夜晚看这部电影。可能是因为最近也在逃避什么——一些该做的决定,一些该面对的关系,一些该承认的失败。戴上降噪耳机的时候,我以为自己想要的是隔绝外界,但看完电影才发现,有时候我们更想隔绝的是自己内心的声音。

电影的结尾,唐坐回打字机前,开始敲下第一行字。他要写的就是这个周末的故事,写自己如何沉沦,如何挣扎。镜头慢慢推近,停在那张终于有了文字的白纸上。比利·怀尔德没有告诉你他后来怎样,只是给了你一个”开始”的可能。

我启动车子,关掉音乐,听着引擎的声音开上楼。电影没有给我答案,但至少让我意识到,逃避的尽头永远是更深的逃避,而面对的第一步,可能就是承认自己正在逃避。窗外的雨停了,但生活还在继续,那些该面对的,终究还是要面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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