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后的同学会上重看《听说桐岛要退部》,才明白我们都是配角

上周末参加了高中毕业十周年的聚会。酒过三巡,有人提起当年班上那个转学的风云人物,所有人突然沉默了几秒。回家路上我想起很久没看的《听说桐岛要退部》(2012,吉田大八),打开电脑重温,这一次,心里某个角落终于松动了。

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是大学时代,那时只觉得青春片拍得挺特别。但十年过去,当我自己也成了那个”不再被提起的人”,才真正看懂了桐岛从未出现的意义。

一个不在场的人,撑起整部电影的重量

电影讲的是一所普通高中里,排球部王牌桐岛突然宣布退部,这个消息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,搅动了所有人的生活。有意思的是,桐岛本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镜头里,我们只能通过其他人的反应、猜测、焦虑,去拼凑出这个”神”一般存在的轮廓。

吉田大八用了一种近乎残酷的视角,把高中的社交等级制度拆开来看——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运动明星,围绕他们转的女生团体,被边缘化的电影社宅男,以及那些努力想往上爬却永远差一口气的中间层。桐岛的离开,就像抽掉了支撑这个体系的那根柱子,所有人都开始摇晃。

我记得电影里有个长镜头,跟拍着电影社的前田从教学楼走到操场,背景里是笑闹的人群,而他始终是一个人。那种孤独不是物理上的独处,而是心理上的”我和你们不在同一个世界”。十年后重看这一幕,我突然意识到,原来我们每个人都曾经是前田,或者至少在某个瞬间是。

那些在意桐岛的人,其实在意的是自己

最打动我的是菊池这个角色。她喜欢桐岛,但桐岛喜欢的是另一个女孩。她拼命维持着”我和桐岛很熟”的假象,在朋友面前炫耀他发给自己的短信,实际上那些信息可能只是礼貌性的回复。当桐岛退部的消息传来,她比任何人都慌张,因为她害怕失去那个可以用来定义自己的标签——”被桐岛注意过的女生”。

这让我想起同学会上的某个瞬间。有人说起当年暗恋的对象,笑着说”现在想想也没什么”,但眼神里还是有一点什么东西没散掉。我们花了这么多年,才终于承认,那些青春期的执念,其实不是因为对方有多特别,而是我们需要一个理由,去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够好。

电影里还有一句台词我一直记得:”桐岛退部了,那我们算什么?”问出这句话的泽岛,是排球部的副队长,一直活在桐岛的光环下。他的愤怒不是因为失去了队友,而是因为突然发现,自己的价值是建立在别人的存在之上的。当那个人离开,自己就变成了空心的。

蝉鸣、夕阳和那些来不及说的话

十年后的同学会上重看《听说桐岛要退部》,才明白我们都是配角
十年后的同学会上重看《听说桐岛要退部》,才明白我们都是配角

吉田大八很会用环境音。整部电影里蝉鸣声几乎没停过,配合着闷热的夏日气息,把那种青春期特有的烦躁和无处安放的情绪都逼了出来。有一场戏是宏树在天台上抽烟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蝉鸣声突然变得特别清晰,那一刻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,但又什么都没说。

这种留白是日本电影特别擅长的。它不会告诉你人物后来怎么样了,不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,只是把那个瞬间的情绪凝固住,让你自己去体会。十年后重看,我才发现,原来那些”来不及说的话”,其实是我们给自己留的后路。如果不说出口,就可以一直保留一种可能性,一种”如果当时怎样就好了”的幻想。

同学会上有个以前很少说话的同学,喝多了之后突然说:”其实我一直想跟你们道歉,高中的时候我太自卑了,总觉得你们看不起我。”大家都愣住了,因为没人记得有这回事。可能我们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些这样的”债”,以为别人记得很清楚,实际上只有自己还在背着。

我们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,别人电影里的配角

《听说桐岛要退部》最高明的地方,是它用群像的方式告诉你:没有人是谁的配角。电影虽然叫这个名字,但它讲的其实是所有”不是桐岛”的人的故事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、欲望和挣扎,只是我们习惯了用别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的人生。

前田最后拍出了自己的电影,尽管只有几个人看。宏树还是没能成为桐岛那样的人,但他开始接受这一点。菊池依然在意别人的眼光,但至少她意识到了这一点。电影没有给出”成长”的确切证据,但你能感觉到,有些东西在慢慢松动。

十年后的我重看这部电影,最大的感受是:和解不是突然发生的,而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你突然不那么在意了。就像同学会结束后,我走在夜晚的街道上,想起高中时那个自己拼命想成为的人,现在已经想不起他的脸了。这不是遗憾,而是一种释然——原来我可以不必成为谁,就这样活着也挺好。

回家打开豆瓣,发现这部电影的评分这些年一直在涨。评论区里有人说:”二十岁看觉得丧,三十岁看觉得真。”深夜关上电脑的时候,我想发条消息给高中的某个朋友,但最后还是算了。有些话说不说出来都一样,时间会替我们完成那些未竟的告别。窗外传来夏夜的虫鸣,和电影里的蝉声重叠在一起,我突然笑了——原来我们都曾是那个等待桐岛的人,也都终于成为了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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