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晚上和男朋友冷战了一整天。起因已经忘了,但那种僵持的感觉像是房间里突然多了一堵透明的墙。我坐在沙发这头刷手机,他在那头假装专心工作,谁也不先开口。到了深夜十一点,我突然想起Netflix片单里一直躺着的《婚姻故事》(Marriage Story, 2019, 诺亚·鲍姆巴赫)。第一次看是三年前,那时还觉得离婚的故事离自己很远;这次重新点开,每一帧都像在看我们自己。
那些在争吵中说不出的温柔
电影开场很美。查理和妮可分别念着对方的优点清单——她欣赏他的才华和专注,他喜欢她做的沙拉和对儿子的耐心。但镜头一转,你才发现这些话是离婚调解时心理咨询师要求写的作业。最讽刺的是,这些真心话他们从未当面说给对方听,却要在决定分开时才写在纸上。
我想起今天下午,男朋友其实帮我把堆在桌上的快递都拆了,还把我老是找不到的耳机线理好放在固定位置。我看见了,但当时还在赌气,连句”谢谢”都没说。就像查理在搬家那天默默帮妮可组装家具,她眼里有感激,嘴上却只说”你不用特地来”。我们总是在关系最脆弱的时候,把最温柔的那部分藏得最深。
那场让人心碎的客厅争吵
《婚姻故事》最让人难受的不是法庭上的撕扯,而是那场在出租屋客厅里的爆发。两个明明还相爱的人,用最恶毒的话互相伤害。查理说”每天回家看到你就觉得累”,妮可吼出”我多希望你死了”。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,亚当·德赖弗那个瞬间崩溃抱住斯嘉丽·约翰逊的画面,我看了三遍还是会哭。
因为我懂那种感觉。今天中午吵架时,我说出了”那你干嘛还跟我在一起”这种话。说完就后悔了,但话已经像泼出去的水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”你真的这么想?”声音里全是受伤。那一刻我特别想收回那句话,想说我只是在赌气,但嘴唇动了半天还是没开口。就像电影里查理说完那些狠话之后,用力捶墙又抱住自己,他不是不爱了,只是不知道怎么把爱好好表达出来。
沉默里藏着的,都是没学会的语言
鲍姆巴赫拍这部电影时刚经历离婚,所以每个细节都真实得可怕。查理是纽约戏剧导演,习惯掌控舞台节奏;妮可是演员,长期压抑自己配合他的生活。他们的问题不是不爱,而是从来没学会用对方能接受的方式去爱。查理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维持家庭,妮可却感觉自己的人生被一点点抹掉。
我想起心理学里说的”情感共鸣缺失”。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自己在沟通,其实只是在各说各话。就像今天早上,我说”你最近都不怎么理我”,他回”我工作很忙你不知道吗”。我要的是情绪上的回应,他给的是事实性的解释。两个频道根本对不上,于是越说越远,最后只剩沉默。
电影里有个特别细的地方:离婚律师问妮可”你们上次做爱是什么时候”,她想了很久说”大概几个月前,他出差回来那晚”。那种intimacy的消失不是突然的,而是在无数次”算了不说了””你不会懂的”中慢慢死掉的。
和好,是重新学会听见对方

看到电影最后,查理在洛杉矶街头一个人唱《Being Alive》,那首关于渴望被看见、被需要、被爱的歌。他终于承认,自己也需要妮可,只是之前从来不知道怎么说。而妮可在看儿子的校园剧时,听到查理重新编排的音乐,眼眶红了——她知道他还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,只是他们用错了表达方式。
电影结束时我看了眼时间,凌晨一点半。男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旁边,也在看片尾字幕。我们谁都没说话,但那堵透明的墙好像矮了一些。过了一会儿,他突然说:”对不起,今天早上我不该那么说。”我转过头,看见他眼睛有点红。我握住他的手,也说了声对不起。
诺亚·鲍姆巴赫说,他拍这部电影是想展示”即使婚姻结束了,爱依然存在”。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,它让我明白:关系里的裂痕不是一次大吵闹出来的,而是无数次”没关系””我没事””算了”累积的结果。修复的方式也不是等对方先低头,而是愿意先心软一次,愿意说出那句”我需要你”。
重看之后,我学会的事
三年前看《婚姻故事》,我记住的是那些金句和表演。这次重看,我看到的是两个人怎么在爱里受伤,又怎么在伤口里找到温柔。查理最后帮妮可系鞋带那个镜头,没有台词,但你知道有些东西还在。不是婚姻,不是承诺,而是”我曾经那么了解你,现在依然记得你的样子”。
今晚的冷战还没完全过去,但我想我们已经在学着重新理解对方了。关掉电视后,我们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,聊那些平时不会说的话: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委屈的?我哪些地方让你不舒服了?那些藏在沉默里的情绪,终于有了出口。
有时候我们需要一部电影,不是为了逃避现实,而是为了更好地面对它。《婚姻故事》就是这样一面镜子,照出关系里那些我们不愿意看见的裂缝,也照出修补裂缝的可能性。毕竟爱从来不是一直甜蜜,而是在无数次快要放弃的时候,还是选择了重新开始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但屋里的灯亮着。我想发条消息给他,但他就在旁边睡着了,呼吸声很轻。那就明天再说吧,反之我们还有明天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