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又失眠了。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,最后还是爬起来打开电脑,看了第三遍《社交网络》(The Social Network, 2010, 大卫·芬奇)。这次看的感觉和前两次完全不同——第一次看是大学时代,觉得扎克伯格酷毙了;第二次是拿到天使轮后,想学他的狠劲儿;这次是公司账上只剩两个月现金流,核心开发说要离职,我突然很想知道,那些成功的人最开始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。
电影在讲什么——创业不是神话,是一场漫长的撕扯
电影从一场分手开始。马克·扎克伯格被女友甩了,酒后在宿舍里写代码,做了个”校园热度评分网站”,一夜之间让哈佛的服务器崩溃。温克莱沃斯兄弟找他做项目,他转头自己做了Facebook。合伙人爱德华投了第一笔钱,肖恩·帕克带他见到了硅谷的世界。然后是融资、扩张、背叛、官司,所有创业故事里该有的狗血全都有了。
但大卫·芬奇拍出来的感觉不是”硅谷传奇”,而是一种冰冷的撕裂感。整部电影就在法庭和回忆之间切换,马克一直坐在那里,面无表情地听别人指控他偷窃创意、背叛朋友、操纵股权。到最后你会发现,他赢得了整个世界,却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一遍遍刷新前女友的Facebook页面。
这次重看,我反复暂停的是那些细节:爱德华拿出一张一万九千美元的支票时眼里的信任;马克和肖恩在夜店里谈稀释股权时的兴奋;温克莱沃斯兄弟在赛艇上拼命划桨,却永远追不上那个在宿舍里敲代码的天才。
那些让我停下来的片段——关于选择的代价
有个镜头我看了五遍:爱德华发现自己的股权从30%被稀释到0.03%,冲进办公室质问马克。马克什么都没说,只是看着他。爱德华吼:”我是你唯一的朋友!” 马克回答:”你做的唯一一件事,就是写了张支票。”
我按了暂停,想起半年前投资人跟我说的话:”你得学会做选择,创业不是过家家,该换的人就得换。” 当时我觉得他说得对,现在想想,那个被我”优化”掉的联合创始人,是不是也像爱德华一样,觉得自己被背叛了?
还有一场戏是马克和律师坐在会议室里准备应诉。律师问他:”你这么聪明,为什么总是惹麻烦?” 马克说:”我不是混蛋,我只是太专注了。” 这句话我以前觉得是装逼,现在觉得可能是真的——当你脑子里只有产品、用户、增长,你真的会忽略掉很多东西,包括身边人的感受。
还有肖恩·帕克那场在夜店的戏。他跟马克说:”你知道一百万美元有多酷吗?一点都不酷。你知道什么酷吗?十亿美元。” 这话放在创业者耳朵里简直是毒药,因为它把所有道德、情感、原则都简化成了一个数字游戏。我们公司现在用户才五万,投资人说至少要做到五十万才有下一轮的可能。我每天盯着后台数据,有时候真的会忘记,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真实的人。
我看到的主题——增长之外,还有什么值得坚持
这部电影表面上在讲创业,其实在讲代价。马克得到了Facebook,失去了爱德华;温克莱沃斯兄弟有最好的家世和资源,却败给了一个宿舍里的穷小子;爱德华拿回了一些股份,但他和马克的友谊再也回不去了。
重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:如果是我,会怎么选?
如果我是马克,会不会在爱德华投资的那一刻,就跟他说清楚股权结构和未来规划?如果我是爱德华,会不会早点发现马克需要的不是一个CFO,而是一个能跟他在产品上对话的人?如果我是温克莱沃斯兄弟,会不会放下哈佛精英的架子,自己去学代码?
但这些”如果”都没有意义,因为创业就是一连串不可逆的选择。你选了A,就意味着放弃了B、C、D。你要快速迭代,就得接受产品不完美;你要拿投资,就得稀释股权;你要做大,就得不断调整团队。问题是,在这些选择里,你能不能守住一些底线?
最近我们在验证一个新功能,数据显示留存率提升了12%,但我心里清楚,这个功能有点打擦边球,可能会让一部分核心用户反感。产品经理说:”先上线,有问题再改。” 我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同意了。那天晚上我做梦,梦见自己变成了电影里的马克,坐在法庭上,被所有人指责。

创业这件事,和我的生活撞了个满怀
说实话,三刷《社交网络》是因为我现在的状态太像电影里的某个片段了——不是马克的成功,而是他在宿舍里敲代码的那种孤注一掷。
公司现在账上只有两个月的现金流,投资人说要看到用户增长才考虑续投。团队从八个人裁到五个,CTO上周找我谈,说拿到了大厂的offer,问我能不能理解。我当然理解,毕竟我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,自己靠信用卡撑着。
最难的不是钱的问题,是那种不确定感。你不知道这个方向到底对不对,不知道用户到底需不需要你的产品,不知道坚持下去会不会只是在浪费时间。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数据,DAU涨了50个会开心一整天,掉了100个会怀疑人生。
看到电影里马克和爱德华在律师事务所对峙那场戏,我突然想起上个月和联合创始人的那次谈话。他说:”我们当初说好的是做一个帮助用户的产品,现在怎么变成了追着KPI跑?” 我说:”如果我们活不下去,还谈什么帮助用户?” 我们争了两个小时,最后谁也没说服谁。
但电影看到最后,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:创业这条路上,没有人是完全正确的。马克不是天生的混蛋,爱德华也不是无辜的受害者,温克莱沃斯兄弟更不是什么高贵的失败者。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,用自己的方式,做自己认为对的选择。只是有些选择的后果,要很多年后才能看清。
第三次看,看到的是和解
这次重看最大的感受,是对马克的理解多了一些。以前觉得他太冷血,现在觉得他可能只是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了。他要的不是朋友的认可,不是女友的爱,不是社会的赞美,他要的就是把这个产品做到极致。这种极致的专注,必然会伤害到一些人,包括他自己。
电影最后一个镜头,马克坐在电脑前,给前女友发了好友申请,然后不停刷新页面,等她回应。那个表情我现在终于看懂了——不是后悔,是一种疲惫的清醒。他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,也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,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我关掉电脑的时候是凌晨三点,窗外下着小雨。我想起上周有个早期用户给我发消息,说我们的产品帮他解决了一个困扰很久的问题,问能不能请我喝杯咖啡。我当时忙着改方案,随手回了句”有空再约”,然后就忘了。
或许我该找个时间去见见他,听听他的故事,提醒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。在股权、融资、增长这些词之外,还有一些更本质的东西,比如你想为用户创造什么价值,比如你想和什么样的人一起做事,比如你愿意为这个事情付出到什么程度。
看完电影,我给CTO发了条消息:”周一我们聊聊,不谈工资,就聊聊接下来这个产品你还想怎么做。” 然后给那个想请我喝咖啡的用户回了消息:”这周三下午有空吗?”
创业可能就是这样,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反复横跳,在坚持和妥协之间寻找平衡。《社交网络》没有给我答案,但它让我看清了一件事:无论选择什么,都要为这个选择的代价做好准备。而最重要的是,别在追逐十亿美元的路上,忘记了最开始那个在宿舍里敲代码的自己,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