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开车时耳机里突然响起《帕特森》,我把车停在路边很久
最近总是很晚下班。开车回家的路上,我习惯把音响关了,只戴着一只耳机,听些没有歌词的轻音乐。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不想让声音填满整个空间,好像需要给思绪留点缝隙。昨晚雨刷器规律地扫着玻璃,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《帕特森》(2016,吉姆·贾木许),那部关于公交车司机写诗的电影。
当时看完没什么感觉,觉得太慢了,甚至有点闷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在那个深夜驾驶的瞬间,它突然就回来了——像是一个迟到的回声,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敲了敲车窗。
一个司机的七天,重复得像诗
《帕特森》讲的是新泽西州帕特森市的公交车司机帕特森,他每天早上六点多醒来,不用闹钟,亲吻身边的妻子劳拉,去开公交车。开车的间隙,他会在小本子上写诗。下班后遛狗,去固定的酒吧喝一杯啤酒,然后回家。七天,几乎一模一样的循环。
没有戏剧冲突,没有人生转折,甚至连”梦想实现”这种常规叙事都没有。他不想出版诗集,不想离开帕特森市,不想改变什么。他只是日复一日地活着,观察着,记录着。
我第一次看的时候,大概是在某个周末的下午,阳光很好,我却觉得这部电影实在太”素”了。像白开水,没味道。但昨晚在车里,我忽然明白了——原来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。不是每天都有高潮,不是每个人都要追逐什么宏大的目标。有时候,重复本身就是一种诗意。
那些触动我的,都是很小的瞬间
帕特森在公交车上听乘客聊天,两个建筑工人在争论无政府主义,一对年轻情侣在低声说着分手的事,一个小女孩背诵自己写的诗。他不插话,只是安静地听,偶尔在脑海里组织自己的句子。
还有他的妻子劳拉,一个永远充满热情的梦想家。她今天想做纸杯蛋糕生意,明天又要学吉他,后天开始在家里的每一面墙上画黑白圆圈。她的梦想像烟花一样短暂而绚烂,但帕特森从不嘲笑她,只是温柔地说”听起来不错”。
最让我印象深刻的,是那只叫马文的斗牛犬。它撕碎了帕特森的诗集——那本他一直在写、从未示人的笔记本。帕特森沉默了很久,没有发火,只是坐在沙发上,看着一地的纸屑。后来他带着马文去散步,遇到一个日本诗人,对方送给他一本空白的笔记本,说”你会重新开始的”。
这个情节在昨晚突然击中了我。我想起自己也曾经有过一些很在意的东西——一段没说出口的感情,一份写了很久的企划,一些以为会永远记得的时刻——后来都因为各种原因消失了。当时觉得天塌了,但现在回头看,好像也就那样。生活还是会继续,你还是会重新拿起笔。

车内的声景,和电影里的静
我把车停在路边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,但雨刷还在惯性地动。耳机里的音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首,是某种很空灵的钢琴曲。我没有关掉它,只是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前方模糊的街灯,走了很久的神。
《帕特森》里几乎没有配乐,只有环境音——公交车引擎的轰鸣,劳拉在厨房里哼歌的声音,酒吧里低沉的交谈声。这些声音构成了帕特森的日常,也构成了他诗歌的底色。他的诗不是关于宏大叙事的,而是关于火柴盒、瀑布、双胞胎、雨滴——那些被我们忽略的、微小的、重复出现的事物。
我忽然意识到,我最近的生活也是这样的。每天开同一条路回家,听同样类型的音乐,在红绿灯前等待,在夜里独自咀嚼一些说不清的情绪。没什么特别的,但也没什么不好的。就像帕特森的生活,平淡,但并不贫瘠。
二刷之后,看见的是自己
我回家之后又找出这部电影,重新看了一遍。这次的感受完全不同了。我不再觉得它慢,反而觉得它的节奏刚刚好——像心跳,像呼吸,像你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时自然而然的步伐。
我开始注意到更多细节。比如帕特森每次写诗的时候,镜头会停留在他的笔尖上,文字一个一个地出现在纸上,就像他的思绪一点点凝结成形。比如他和劳拉的对话,虽然简短,但充满了一种安静的亲密感——他们不需要说太多,就能理解彼此。
还有那些反复出现的双胞胎。帕特森在街上总能遇见双胞胎,他会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巧合,然后把它写进诗里。导演吉姆·贾木许从来没有解释这个意象,但我觉得它可能象征着生活的某种对称性——我们以为每一天都是全新的,但其实它们都是彼此的镜像,相似又不完全相同。
这让我想起最近在开车时反复听的那首轻音乐。我已经听了无数遍,但每次听的时候,心情都会有一点不一样。有时候它让我放松,有时候它让我想哭,有时候它只是一个背景音,让我的思绪可以自由漂浮。重复并不意味着无聊,而是意味着你有机会在同一个地方看见不同的自己。
结语
看完《帕特森》的那个深夜,我没有立刻发动车子。我坐在驾驶座上,听着雨刷器最后几次扫过玻璃的声音,忽然有一种很平静的感觉。好像那些一直困扰我的问题——关于未来、关于选择、关于是否走在正确的路上——突然都不那么重要了。
生活可能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多答案。你只需要像帕特森一样,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,找到一点值得记录的东西。哪怕只是雨刷的节奏,哪怕只是耳机里飘出的一个音符,哪怕只是深夜驾驶时涌上心头的、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它们都可以是诗,都值得被温柔以待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