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旧房间里重看《曼彻斯特海边》,终于允许自己哭出来

上周末回老家收拾东西,翻出一张几年前的电影票根,是《曼彻斯特海边》。当时在影院看完,我坐到字幕滚完都没动,不是不想走,是腿软了。这次在空荡荡的旧房间里,用电脑重看了一遍。窗外是熟悉的梧桐树影,屋内只有我和这部电影。看到李·钱德勒在警察局崩溃的那场戏,我终于允许自己哭出来了——第一次看的时候我憋着,好像哭了就输了。

一场无法逃离的回家

《曼彻斯特海边》(2016,肯尼斯·洛纳根)讲的是一个水管工人李回到家乡处理哥哥后事的故事。表面上看是他要接手侄子帕特里克的监护权,实际上是他不得不面对自己曾经犯下的无法挽回的错误。电影用大量闪回穿插在现实里,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,你以为自己能站稳,下一个回忆又把你打翻。

李在波士顿做着底层工作,修马桶、铲雪、被房客骂,他都面无表情。不是冷酷,是麻木。直到接到哥哥去世的电话,他回到曼彻斯特这个小镇,那些被他用酒精和沉默埋葬的记忆,开始一点点钻出地面。

我第一次看的时候,只觉得压抑,像胸口压着块石头。这次重看,我明白了——那不是压抑,那是一个人用尽全力维持表面平静的样子。他不是不痛,是痛到不敢碰。

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崩溃

最打动我的不是李在警察局嘶吼着要开枪打死自己的那场戏,虽然那场戏让人心碎。而是那些更安静的时刻:他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,画面亮着,眼神是空的;他在超市遇到前妻,两个人隔着冷冻柜尴尬寒暄,明明有千言万语,却只能说”你过得好吗”;他试图跟侄子解释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当监护人,那些话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,怎么说都不对。

还有那场前妻再婚后的街头相遇。她追上来想跟他好好说话,说她原谅他了,说她现在有了新生活。李只是不停地说”对不起,对不起”,然后逃走。那个镜头停在她站在街边的背影,新任丈夫过来搂住她的肩膀。李走远了,镜头还停在那里。

我想起我自己也有过类似的时刻,不是那么戏剧化的创伤,但有些话说不出口,有些人见不了面。你知道对方可能已经放下了,但你放不下自己。你不是不想和解,是觉得自己不配。

伤痛不会消失,只是学会共处

这部电影最残忍的地方在于,它没有给你一个”治愈”的结局。李最后还是没能留在曼彻斯特,他回到波士顿,继续修水管,继续一个人住。但他答应侄子会常回来看他,他租了个大一点的公寓,准备让帕特里克来住。

这不是好莱坞式的救赎,没有拥抱和解,没有泪流满面后的释怀。这是更真实的人生——你学会带着伤口继续走),伤口还在,只是你不再每分每秒都盯着它看。

在旧房间里重看《曼彻斯特海边》,终于允许自己哭出来
在旧房间里重看《曼彻斯特海边》,终于允许自己哭出来

肯尼斯·洛纳根的剧本厉害在这里。他没有急着让角色”成长”,没有煽情,甚至没有配乐告诉你”这里该哭了”。他只是用镜头跟着李,看他怎么起床,怎么走路,怎么在人群里把自己缩得很小。那些长镜头和空镜头,寒冷的海边,灰色的天空,都像李的内心世界——辽阔、冰冷、空旷。

卡西·阿弗莱克的表演也是神级的。他几乎没有什么爆发性的台词,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,但你能从他的眼神、肩膀的弧度、走路的姿态里,看到一个人是怎么把自己压垮的。

允许自己不完美,才是真正的开始

这次重看,我最大的感触是:李不需要被原谅,他需要的是允许自己继续活下去。

电影里有个细节,李去银行办哥哥的遗产,工作人员说”节哀”,他说”谢谢”。语气很平,像是已经说过一万遍。这种机械式的礼貌回应,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。你不能让每个人的关心都刺痛你一次,所以你学会了把自己包起来。

我以前觉得这样不对,觉得人应该坦诚面对痛苦。但现在我明白了,坦诚不是逼自己在伤口上撒盐,而是承认:是的,我受伤了;是的,我还没好;是的,我可能永远不会完全好起来——但我可以继续活。

电影里有场戏,帕特里克问李:”你不能就待在这儿吗?”李说:”我不能。”帕特里克又问:”为什么?”李没回答。因为有些理由说不出口,说出来就是在伤口上再捅一刀。不是不想,是做不到。

这种诚实,反而让我松了一口气。不是所有伤痛都能被时间治愈,不是所有错误都能被弥补,不是所有人都能回到原来的地方。但你可以在新的地方,用新的方式,继续活着。

那些我们带着的伤口

看完这次重看,我关上电脑,在旧房间里坐了很久。窗外的梧桐树还是那棵树,但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我了。我想起那些我也说不出口的对不起,那些我也逃避的相见,那些我也假装放下但其实没有的事。

《曼彻斯特海边》没有告诉我该怎么做,它只是让我看见:原来这样也可以,原来带着伤口活着不是失败,原来不完美也是一种真实。

李最后没有留在曼彻斯特,但他答应会回来。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——不是圆满,而是一个开始。

有些伤痛不会消失,但我们可以学会与它共处。允许自己不完美,允许自己慢慢来,这大概就是疗愈的真正含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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