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火车进站前半小时，我翻出了一部很久以前存在收藏夹里的动画——《阿基拉》（1988，大友克洋）。窗外是北方冬天模糊的暮色，车厢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人低头玩手机。我戴上耳机，按下播放键，没想到这部三十多年前的动画片，会让我在那半小时里，完全忘记自己在哪儿。
其实选它很偶然。只是因为看到有人在豆瓣说”想看一部让人震撼的动画”，评论区有人提了《阿基拉》。我记得多年前就听说过这部片子，但一直没看，大概是觉得”赛博朋克””反乌托邦”这些标签太沉重。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，突然就想看点不一样的东西，想让自己从最近那种麻木的状态里抽离出来。
一座即将崩塌的新东京
《阿基拉》的故事发生在2019年的新东京——一个在第三次世界大战后重建的城市。这座城市表面繁华，霓虹灯闪烁，摩天大楼耸立，但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混乱和腐败。主角金田和铁雄是一群飞车少年中的好朋友，直到铁雄在一次意外中获得了超能力。
影片前半段是暴走族在高速公路上飙车的场景，速度感极强，光影在破败的建筑间穿梭。我盯着那些画面，突然想起自己高中时坐在同学的摩托车后座上，穿过城市的夜晚。那时候也觉得自己很酷，觉得世界很大，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。可铁雄获得超能力后，他开始膨胀、失控、毁灭一切，包括他自己。
这不是一个超级英雄的故事，而是关于力量如何吞噬一个人。铁雄变得越来越强大，但他的内心却越来越脆弱。他用暴力证明自己，用毁灭填补空虚。我看着他在废墟中嘶吼，突然觉得很熟悉——那种想要证明自己、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失控的感觉。
那些让我按下暂停键的画面
有几个画面让我忍不住按了暂停。
一个是铁雄躺在医院病床上，周围是冰冷的仪器和白衣研究人员。他被当作实验品，被观察、被记录、被控制。那种无力感透过屏幕传递过来。我想起自己有时候也会觉得，生活好像不是自己的，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着走。
另一个是金田骑着标志性的红色摩托车，在废墟中寻找铁雄的场景。他一直在追赶，一直在呼喊，但铁雄已经走得太远了。那种”我想拉住你，但你已经不是你了”的感觉，让我想起很多曾经很亲近、后来却渐行渐远的人。不是因为吵架，也不是因为误会，只是生活把人推向了不同的方向。
还有最后那场大爆炸。铁雄的身体开始异变，他的血肉膨胀成怪物，吞噬一切。那种视觉冲击力太强了，但更让我震撼的是，那不只是身体的崩溃，而是一个人内心彻底坍塌的具象化。他一直想要力量，想要被认可，想要不再是那个被欺负的弱者，可最终这些欲望反过来吞噬了他。
关于力量和失控
《阿基拉》表面上是科幻动画，但它讲的其实是人。是关于一个人得到了他以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后，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铁雄一直活在金田的阴影下。他在团队里总是那个被保护的人，那个不够强的人，那个需要别人帮忙的人。所以当他获得超能力后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摧毁所有曾经让他感到弱小的东西——包括他的朋友。
我能理解那种感觉。有时候我们拼命想要证明自己，不是因为真的想要那些东西，而是因为不想再被轻视。可问题是，当你真的得到了那些力量、那些认可、那些成就之后，你会发现它们并没有填补你内心的空洞。反而会让你更焦虑，更恐慌，更不知道自己是谁。
影片里有一段话让我印象很深：”你以为你能控制这种力量吗?你只是个孩子。”这话不是说给铁雄听的，是说给所有人听的。我们都以为自己能掌控很多东西——工作、感情、未来——但其实我们能控制的只有当下这一刻。
火车窗外的霓虹灯
看完电影的时候，火车正好进站。我摘下耳机，看着窗外陌生城市的霓虹灯，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和新东京有点像——表面光鲜，内里荒芜。不是说这座城市不好，而是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新东京，都有一些即将崩塌的部分。
我想起最近这段时间，自己也有点像铁雄。不是说我有超能力，而是说我一直在追逐一些东西，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追逐。工作上想要更好的成绩，生活里想要更多的认可，可每次得到了，又会陷入新的焦虑。就像铁雄一样，越是得到，越是空虚。
《阿基拉》没有给出答案，它只是呈现了一个人的崩溃和一座城市的毁灭。但也许这就是答案——承认自己的渺小，承认有些东西是控制不了的，承认生活本身就是一场没有终点的追逐。
下了火车，我走在陌生的街道上，想起金田最后对着废墟喊出的那句”铁雄!”。有些人终究是留不住的，有些崩塌是阻止不了的。我们能做的，也许只是在一切毁灭之前，好好说一句再见。
或者，像我现在这样，在异乡的街道上走一走,让那些画面慢慢沉淀下来,变成记忆里的某个标记。等下次再想起《阿基拉》,也许会想起这趟火车,这座城市,还有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灯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