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十一点半,我坐在停在地下车库的车里,打开了《失眠夜》(2002,克里斯托弗·诺兰)。不是第一次看,但这次不一样——我戴着新买的降噪耳机,车窗外是绵绵不断的雨,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我和屏幕里那个失眠的警探。
其实那天下午我就失眠了。准确说是从下午四点开始的焦虑,一直延续到深夜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索性起身下楼,想着开车出去转转。结果开到半路发现油不够了,干脆就停在附近的停车场,打开手机里存了很久的片单。看到《失眠夜》的时候,突然觉得这片名像是写给此刻的我。
那个永远天亮的小镇和睡不着的人
电影讲的是阿尔·帕西诺演的洛杉矶警探威尔,去阿拉斯加一个极昼小镇办案。那里的太阳永远不落,白夜把整个镇子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清醒里。威尔本来就因为内务调查焦头烂额,到了这个没有黑夜的地方,彻底失眠了。
我记得第一次看这部片子的时候,觉得诺兰玩的是悬疑和道德困境——一个警察为了维护正义,做了不那么正义的事,然后在失眠中被良心折磨。但这次坐在车里,戴着耳机,我听见的全是呼吸声。
帕西诺的呼吸、嫌犯罗宾·威廉姆斯的呼吸、追逐戏里急促的喘息,还有那些长镜头里几乎听不见的环境音——水滴、风声、远处的狗叫。诺兰把失眠拍成了一种声音的囚笼。你以为自己在看悬疑片,其实你在体验一个人精神逐渐崩解的过程。
车窗外的雨和电影里的雾
看到三十分钟的时候,我按了暂停,摘下耳机。车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,打在车顶上密密麻麻,像有人在敲门。我突然想起电影里那场追逐戏——威尔在浓雾里追嫌犯,分不清方向,误杀了搭档。那场戏的雾和此刻车窗外的雨,质感是一样的。都是把人隔绝在某个封闭空间里,逼你面对自己。
我重新戴上耳机,把音量调到最大。降噪耳机的好处是,它能把外界的声音压到最低,让你完全沉进电影的声场里。我听见帕西诺在旅馆房间里翻来覆去,听见他拉上窗帘想挡住永昼的阳光,听见他躺在床上时钟表的滴答声——那种声音在失眠的夜晚会被无限放大,变成一种折磨。
这时候我意识到,诺兰不是在拍一个侦探故事,他是在拍失眠本身。失眠是一种孤独的刑罚,你清醒地看着世界继续运转,但你被卡在某个时间的缝隙里,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入睡。
那些走神的时刻和突然想起的人
电影进行到一半,我又走神了。车里放着从手机连过来的轻音乐,是之前收藏的一首钢琴曲,忘了是谁的。音乐和电影的配乐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怪的氛围——像是在雨夜开车时的那种恍惚感,你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但脑子里一直有画面闪过。
我想起去年夏天一个失眠的夜晚。那时候也是因为工作的事焦虑,躺在床上到凌晨三点还睁着眼。后来我起身去阳台抽烟,看见对面楼里也有一户人家亮着灯。我们隔着几十米的距离,各自失眠,互不相识,但突然觉得有种连接——原来这个城市里,失眠的人这么多。

电影里的威尔也是这样。他在极昼的小镇里到处游荡,看见其他失眠的人——旅馆老板、酒吧里的酒鬼、深夜还在工作的警察。他们都被困在各自的清醒里,像一群幽灵。
二刷之后才明白的东西
第一次看《失眠夜》的时候,我记住的是悬疑情节和道德困境。但这次坐在车里,在一个同样失眠的夜晚重看,我才发现这部电影真正的主题是释放。
威尔一直在逃避——逃避内务调查、逃避误杀搭档的罪责、逃避自己内心的声音。他以为只要保持清醒,保持控制,就能扛过去。但失眠把他推到了崩溃的边缘,逼他必须面对那些他不想面对的事。
电影最后,威尔在枪战中受了致命伤,躺在血泊里。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,阳光终于变暗了。他终于可以睡了。那个镜头我看哭了——不是因为他死了,而是因为他终于可以放下了。
我在车里坐了很久,雨还在下。耳机里传来片尾曲,一段低沉的大提琴。我突然想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发消息,但打开对话框又不知道说什么。最后只发了一句:”你睡了吗?”
对方没回。可能睡了,也可能像我一样,正在某个地方失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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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窗外的雨渐渐小了。我摘下耳机,启动车子,开回家。路上我一直在想,失眠其实是一种提醒——提醒你有些事情还没解决,有些情绪还没释放,有些人还没告别。就像威尔必须经历极昼的折磨,才能在最后闭上眼睛。
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。我躺在床上,这次很快就睡着了。梦里全是雨声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