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火车上重看《情书》,窗外下雪了

上周末临时起意坐火车去临近的小城,没什么特别目的,只是想离开熟悉的地方待一会儿。车厢里人不多,暖气开得很足,窗外的风景从城市楼群慢慢变成田野和远山。我在手机里翻找了很久,最后点开了《情书》(1995,岩井俊二)。这部电影存在我的收藏夹里已经很久了,每次想看又总是错过,好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
车轮滚动的声音和电影开场的雪景意外地契合。我把耳机音量调高,让车厢里偶尔的交谈声消失,整个人沉进了那个发生在小樽和神户之间的故事里。窗外真的飘起了小雪,薄薄的,落在田埂上很快就化了。我突然觉得,也许这就是对的时刻——在移动中,在陌生与熟悉的中间地带,重新认识一部关于思念和告别的电影。

两个渡边博子的错位人生

电影的故事其实很简单,却又复杂得让人心疼。未婚夫去世三年后,渡边博子(中山美穗饰)在整理遗物时,向他中学时代的旧地址寄出了一封信,没想到真的收到了回信——寄信人同样叫渡边博子,是一个活在小樽的女孩,曾经是他的中学同学。

两个同名的女人,一个在神户怀念逝去的爱人,一个在小樽回忆青涩的少女时代。随着书信往来,真相慢慢浮现:那个男孩爱的,也许从来都是中学时代那个安静的图书管理员女孩,而神户的博子,不过是一个相似的替代品。这个发现残忍吗?我不知道。但当小樽的博子在病床上想起那些被藏在借书卡背后的素描,想起那个男孩总是借自己喜欢的书时,我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。

火车正好经过一座铁桥,阳光突然洒进来,打在屏幕上。我按了暂停,抬头看窗外的河流,河面上有薄冰,反射着白色的光。

那些藏在借书卡后面的心意

最打动我的,是那些细小的、几乎要被忽略的心意。少年渡边博子总是借《追忆似水年华》,不是因为爱读普鲁斯特,而是因为图书管理员女孩喜欢。他在每一张借书卡的背后,偷偷画下女孩的侧脸。那些画藏了多少年,直到女孩病倒后翻阅旧书,才发现原来自己曾被这样温柔地注视过。

我想起自己中学时代也有类似的心事。喜欢的人在教室最后一排,我就故意每天走最远的路去倒垃圾,只为了经过那个座位。从来没有说出口,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察觉。后来毕业了,各自去了不同的城市,偶尔在社交网络上看到对方的消息,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人生。那些年轻时不敢说出口的喜欢,最后都变成了模糊的念想,像借书卡上褪色的铅笔线条。

岩井俊二把这种暗恋拍得太美了,美到有点不真实,却又真实得让人疼。那个时代没有社交软件,喜欢一个人就是每天去图书馆,就是借她喜欢的书,就是在卡片背后画下她的样子。多笨拙,多珍贵。

雪、山和那句”你好吗”

在火车上重看《情书》,窗外下雪了
在火车上重看《情书》,窗外下雪了

电影里反复出现雪。神户的博子站在雪山上对着远方大喊”你好吗”,小樽的博子在雪地里骑自行车摔倒,医院外的雪一直下个不停。雪是这部电影的底色,干净、寒冷、转瞬即逝,就像青春,就像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。

我特别喜欢结尾那场戏。神户的博子终于释怀了,她站在雪山上,对着埋葬未婚夫的方向大喊:”你好吗?我很好。”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没有回应,但她笑了。与此同时,小樽的博子躺在病床上,望着窗外的雪,轻声说了句”再见”。两个女人,在不同的城市,用不同的方式,完成了同一场告别。

火车到站前十分钟,我看完了电影。窗外的雪已经停了,天空灰蓝色的,有种说不出的寂静。我摘下耳机,听见列车员在广播里提醒到站的信息,乘客们开始收拾行李。我没有马上起身,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——那是中山美穗站在雪地里的背影。

关于错过和放下的轻声低语

第二次看《情书》,感受和第一次完全不同。第一次看是在大学宿舍,室友推荐的,当时只觉得虐,觉得那个男孩太渣,为什么要让神户的博子做替身。但这次,我好像懂了一点:人的感情没有那么简单。也许他真的爱过两个博子,也许他自己也分不清那是初恋的延续还是新的开始。重要的是,两个女人都在这场关系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。

神户的博子放下了,小樽的博子想起了。一个向前走,一个向回看,但都不再被那个已经不在的人困住。这大概就是成长吧,学会和过去握手言和,接受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。

火车缓缓停靠,我拎起背包走下车。陌生的小站,零星几个候车的人,站台上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。我打开手机想拍张照,却发现不知道拍什么好。也许有些时刻,不需要记录,只需要经历。就像《情书》里那些藏起来的画,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,它们存在过,这就够了。

回程的火车上,我没有再打开电影,只是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出神。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很想给某个人发条消息,就说一句”你好吗”。但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,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。有些问候,留在心里就好,就像那些借书卡背后的素描,不说出口,反而更接近真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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