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下班路上重看《东京物语》,才明白父母来过又走了

昨晚下班走在雨里,湿冷的风把人吹得很清醒。手机突然收到老妈的微信:”今天吃了吗?”我愣了一下,想起上周末她来看我,在出租屋里待了两天又匆匆回去。当时我还嫌她唠叨,现在却有点想念那种被念叨的感觉。回到家脱掉湿透的外套,打开手机,不知怎么就点开了《东京物语》(1953,小津安二郎)。很多年前看过一次,那时觉得节奏太慢,现在却看得落泪。

那些被子女礼貌疏远的父母

电影讲的是一对老年夫妻,从乡下去东京看望子女。大儿子是医生,大女儿开美容院,都很忙。老两口被安排在各种”方便的时间”里见面,被送去热海泡温泉,被礼貌地招待着,却始终没能真正和子女好好说上几句话。只有已故二儿子的寡妇纪子,还记得陪他们在东京慢慢走走。

小津安二郎用那种低机位的镜头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没有激烈的冲突,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,就是日常生活的流水账。可正是这种克制,让人看得心里发紧。父母坐在陌生的城市里,看着匆忙的子女,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的表情,简直像一根针扎在胸口。

我想起上周末,老妈在我租的小单间里转来转去,说要帮我收拾房间,我却急着赶一个工作方案,敷衍地说”不用不用,我自己来”。她就坐在床边,安静地看我打字,最后说”那我不打扰你了”。现在想起来,她大概也是想多待一会儿,哪怕什么都不做。

纪子的那句”您真好”

电影里最让我动容的,是寡妇纪子。她和这对老夫妻没有血缘关系,丈夫已经去世多年,按理说她完全可以不用管这些。可她是唯一真心陪伴他们的人,带他们在东京转转,听他们说话,送他们回家。老父亲对她说:”你真是个好人。”纪子却哭了,说自己其实也很自私,只是偶尔想起亡夫才对他们好。

这段对话太真实了。我们总觉得孝顺是理所应当的,可真正做到的时候,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无私。我们会因为工作忙、朋友约、想休息,而把父母的需求往后推。不是不爱,只是爱得没那么纯粹,总夹杂着自己的需要和疲惫。

昨晚看到这里,我突然想给老妈发个消息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最后只发了句”吃了,你也早点睡”。发完就后悔了,太敷衍了。可又能说什么呢?说”我想你了”吗?好像也不太对。我们这代人,好像不太会表达这种情感,总觉得尴尬。

那些被错过的时间,再也回不来了

电影的结尾,老母亲去世了,子女们匆匆赶回乡下。葬礼结束后,他们又各自离开,回到自己的生活里。只有老父亲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,对纪子说:”人生就是这样,会越来越孤独。”

雨夜下班路上重看《东京物语》,才明白父母来过又走了
雨夜下班路上重看《东京物语》,才明白父母来过又走了

这句话像一颗石头砸在水面上,涟漪扩散了很久。我们总以为时间还很多,总以为”以后再说”,可时间是不等人的。父母来一次城市,我们觉得麻烦;他们打个电话,我们觉得啰嗦。等到某一天,他们真的不在了,我们才会后悔,为什么当初不多陪他们一会儿。

我想起去年春节,老爸说想让我教他用智能手机,我嫌他学得慢,说了几句就不耐烦了。后来他再也没问过,现在手机里还是只会接电话和发语音。我知道他其实想和我多聊聊,想知道我的生活,可我总觉得太累了,不想解释那么多。

雨夜里的和解

看完电影已经快十二点了,雨还在下。我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路灯把雨丝照得发亮,突然觉得自己也像电影里那些子女,被生活推着往前走,却忘了回头看看。不是不孝顺,只是太忙了,忙到忘记了父母也会老,也会孤独,也需要被看见。

小津安二郎的镜头总是那么温柔,他不批判任何人,只是静静地呈现生活本来的样子。子女不是坏人,父母也不是圣人,大家都在各自的处境里挣扎,都有自己的无奈。可正是这种”理解”,让人更心痛。因为我们知道,这不是谁的错,只是生活就是这样,我们都在错过彼此。

我打开微信,给老妈发了条语音:”妈,下个月我回家待几天,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。”发完就关了手机,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雨声,想着下次见面,一定要好好陪她说说话,哪怕什么都不做,就坐在一起也好。

雨夜适合看《东京物语》,也适合和自己和解。我们终究会成为电影里的某个人,或许是那对老夫妻,或许是那些匆忙的子女。但至少现在,我们还有时间,还能多打几个电话,多回几次家,多说几句”我想你”。

滚动至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