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从老家回来,重看《东京物语》,突然理解了父母的沉默

昨晚从老家回来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放下行李坐在沙发上,脑子里全是这两天和父母相处的片段——饭桌上的沉默、欲言又止的眼神、临走前妈妈塞进我包里的水果。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《东京物语》(1953,小津安二郎),就又翻出来看了一遍。

这一次,每一个镜头都像在说我自己的故事。

那些被忽略的父母,和我们以为的孝顺

《东京物语》讲的是一对老夫妻从濑户内海的尾道小镇,坐火车去东京看望儿女们。大儿子是社区医生,大女儿开美容院,都在东京忙着各自的生活。老两口满心期待地去了,却发现孩子们都很忙——忙到没时间陪他们逛街,忙到把他们送去热海的温泉旅馆”度假”,实际上只是想腾出家里的空间。

唯一真心待他们的,反而是已故次子的媳妇纪子。她不是亲生的,却给了老人最多的温暖和时间。

小津用那种固定低机位拍摄,镜头总是静静地看着榻榻米房间、窄窄的走廊、昏黄的灯光下吃饭的人。没有激烈的冲突,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,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,像雾一样弥漫在每个场景里。

我想起这次回家,妈妈问我工作怎么样,我说”还行”,然后就低头刷手机。爸爸说想听我讲讲在外面的事,我敷衍了两句就说”没什么好说的”。现在想想,他们的表情和电影里那对老夫妻一模一样——笑着说”没关系没关系”,眼睛里却藏着落寞。

厨房灯光下,那些没说出口的话

电影里有一场戏我印象特别深。老母亲和纪子坐在厨房里聊天,昏黄的灯光打在两个人脸上。纪子说她其实也会觉得累,也会想要自己的生活,但看到公婆那么辛苦地从远方来,还是想多陪陪他们。老母亲听完,只是轻轻点头,说”你已经很好了”。

那个瞬间,我突然懂了什么叫”理解”。不是谁对谁错,不是谁更孝顺,而是在昏黄的灯光下,两个人都明白生活的不容易,却依然愿意为彼此留一点温柔的空间。

我们家也有个类似的场景。这次回家第二天早上,我起得晚,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。她站在厨房门口说:”知道你爱吃韭菜盒子,特意和的面。”我当时正在回工作消息,头也不抬地说了句”谢谢”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个瞬间厨房的灯光、她围着围裙的样子、锅里还在滋滋作响的声音,都像极了《东京物语》里那些被我们匆匆掠过的温暖时刻。

饭桌上的沉默,比争吵更让人心疼

小津特别喜欢拍吃饭的场景。一家人围坐在矮桌前,碗筷碰撞的声音,偶尔的几句对话,更多的是沉默。那种沉默不是尴尬,而是一种默认——大家都知道彼此想说什么,但又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
深夜从老家回来,重看《东京物语》,突然理解了父母的沉默
深夜从老家回来,重看《东京物语》,突然理解了父母的沉默

电影里最让我难受的是,老父亲在东京的居酒屋遇到老朋友,两个老人喝着酒,感慨”孩子大了就不需要我们了”。他没有责怪,只是淡淡地说出这个事实,然后继续喝酒。那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,父母的期待从来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复杂,他们只是想要一点陪伴,仅此而已。

这次回家,我们也是在饭桌上各自沉默。爸爸夹菜给我,我说”我自己来”;妈妈问我有没有对象,我说”别问了”;他们想聊我的工作,我却觉得他们不懂。整顿饭吃得很安静,只有电视机的声音在客厅回响。

我以为这就是长大后的正常状态,但看完电影我才明白,这种沉默背后其实是双方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什么——我们怕父母操心,他们怕我们嫌烦。结果就是,越来越多的话被咽回去,越来越多的情感被藏起来。

那个修复的时刻,可能比想象中简单

电影的结尾,老母亲在回程途中去世了。孩子们赶回老家,纪子哭得最伤心。老父亲把母亲的手表送给她,说”你是最好的人”。那个场景拍得很克制,没有煽情的配乐,只有海浪声和远处的汽笛。

我想起临走时,妈妈送我到门口,拉着我的手说:”路上小心,有空就回来。”我当时赶着打车,只是点点头。现在想想,如果我当时停下来,抱抱她,或者说一句”我会常回来的”,是不是就能打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?

其实修复关系,可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难。不需要长篇大论的解释,也不需要刻意的仪式感,也许只是下次回家时,坐在厨房陪妈妈择菜,或者陪爸爸看他喜欢的新闻节目,或者在饭桌上主动说说自己真实的生活——包括那些迷茫和挫折。

小津用他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静的镜头语言告诉我们,生活就是由这些琐碎的瞬间组成的。没有谁是完美的子女,也没有谁是完美的父母,但只要还愿意在同一张饭桌上坐下来,在同一盏灯光下对视,就还有机会。

看完电影已经凌晨两点,我给妈妈发了条消息:”妈,韭菜盒子特别好吃,下次回去教我做。”她秒回:”好啊,你想什么时候回来?”

我想,下次回家,我会放下手机,好好坐在那个熟悉的饭桌前,听他们说说这段时间的事。那些被我们忽略的父母,其实一直在温暖的灯光下等着我们。而我们要做的,只是停下匆忙的脚步,回头看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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