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独自看完《饮食男女》,才发现家里餐桌早就凉了

昨晚失眠,随手翻到李安的《饮食男女》。这部1994年的片子,我其实十几年前就看过,那会儿刚上大学,看完只觉得好看,拍得精致,郎雄做菜的镜头很馋人。但昨晚重看,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。可能是因为这两年回家越来越少,每次跟父母吃饭都像在完成任务——他们问我工作,我敷衍两句;我问他们身体,他们说”挺好的”。就这样。

于是那些菜,那些沉默,那些想说又咽回去的话,突然都变得具体起来。

一桌菜,各怀心事

电影讲的是台北一个单亲家庭,退休大厨老朱和三个女儿住在一起。每个周日,老朱会做一桌丰盛的菜,四个人坐下来吃饭。但镜头很快就告诉你:这顿饭其实谁也没好好吃。大女儿家珍是高中老师,刻板严肃,暗恋同事多年不敢表白;二女儿家倩在航空公司上班,忙着跟已婚男人纠缠;小女儿家宁还在读大学,谈恋爱被家里反对,偷偷在外打工攒钱想搬出去。

老朱呢?他做了一辈子菜,但味觉在慢慢消失。他不说,女儿们也不知道。

整部电影最扎心的,不是什么大冲突,而是那些饭桌上的沉默。镜头常常定在餐桌上:四个人低头吃饭,偶尔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,然后又安静下来。你能感觉到每个人都有话想说,但谁也没说出口。就像我们自己家——父母问你”工作怎么样”,你说”还行”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(《饮食男女》在维基百科)。

厨房里的爱,餐桌上的隔阂

李安把老朱做菜的过程拍得特别细。片头那场戏,杀鱼、蒸鸡、炖汤,每一个动作都像仪式。我昨晚看的时候突然想起我爸——他也喜欢做菜,尤其是过年过节,会在厨房忙活大半天。小时候我会凑过去看,他会给我尝一口,问我咸淡。但后来我长大了,回家次数少了,他还是做,我还是吃,但好像再也没有那种交流了。

老朱也是这样。他用做菜表达爱,但女儿们接收不到。或者说,她们接收到了,但她们更想要的是对话,是理解,是那种”你可以跟我说说心里话”的亲密感。可老朱不会说。他那一代人,尤其是父亲,习惯用行动代替语言。于是爱就变成了一道道菜,摆在桌上,冷掉,被吃掉,然后没人记得。

我记得有一场戏,家珍跟老朱说自己可能要结婚了,老朱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”那很好啊。”就这样。镜头停在他脸上,你能看到他想说更多,但他不知道怎么说。那个瞬间我突然有点难过——我们跟父母之间,是不是也常常这样?他们想关心你,但不知道怎么开口;你想靠近他们,但又怕尴尬,于是大家都装作没事。

周日晚餐,是仪式还是负担

电影里反复出现的周日晚餐,其实是一种仪式。老朱坚持做,女儿们也都回来吃,但你能感觉到,这顿饭对每个人来说,都有点像负担。不是说他们不爱彼此,而是这种”规定动作”式的相处,让真正的情感很难流动。

我想起我自己。这两年每次回家,我妈都会做一桌菜,然后全家人坐下来吃。但吃饭的时候,我常常在看手机,我爸在看电视,我妈在收拾厨房。我们在同一个空间里,但好像各自活在不同的世界。偶尔我妈会问我”有没有对象”,我会敷衍说”还没有”,然后气氛又冷下来。

深夜独自看完《饮食男女》,才发现家里餐桌早就凉了
深夜独自看完《饮食男女》,才发现家里餐桌早就凉了

电影后半段,这种仪式开始瓦解。女儿们各自有了新的生活,老朱也有了自己的秘密。最后那场饭局,老朱宣布自己要再婚,对象是女儿同学的妈妈。所有人都震惊了,但你会发现,这反而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坐下来,说出心里话。

和解,发生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

电影的结局很温柔。老朱搬走了,房子卖掉了,女儿们也都找到了各自的路。最后一场戏,家宁回到老房子,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,哭了。我昨晚看到这里,也跟着红了眼眶。

和解不是靠一次深谈就能完成的,而是在某个瞬间,你突然意识到:那些沉默,那些隔阂,其实都是爱的另一种形式。老朱做了一辈子菜,不是因为他不会说话,而是因为这是他唯一知道的表达方式。女儿们一直想逃离家,不是因为她们不爱父亲,而是因为她们需要空间去成为自己。

我想起上次回家,我妈在厨房忙活,我坐在客厅玩手机。她突然探出头问我:”你是不是瘦了?”我说:”没有啊。”她又缩回去了。现在想想,她其实是想说”我想你了”,但她不知道怎么说。而我,也没有接住她的那句话。

餐桌凉了,但灯还亮着

看完电影,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:”下次回家,我陪你做饭。”她秒回:”好啊,你多久回来?”我说:”这个月。”

《饮食男女》(1994,李安)没有教我们怎么沟通,但它让我看到:家人之间的爱,有时候藏在最笨拙的地方。不是每个父母都会说”我爱你”,不是每个孩子都能理解父母的沉默。但只要那盏厨房的灯还亮着,只要还有人愿意做一桌菜,愿意坐下来,就还有机会。

餐桌可能凉了,但灯还亮着。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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