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开车回家,突然想起《失去的周末》

凌晨一点半,我开车从朋友家回来。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着,外面的雨不算大,但足够让整个城市的灯光都变得模糊。车里放着什么歌我已经记不清了,只记得那种旋律很轻,像是在水里漂浮。然后不知道为什么,我突然想起了《失去的周末》(The Lost Weekend,1945,比利·怀尔德)。

这部电影我看过两次。第一次是在大学时期,那时候觉得它就是一部关于酗酒的黑白老片,拍得紧张,但离我很远。第二次是去年秋天,失眠的夜里随手点开的。那一次我看懂了——不是看懂剧情,而是看懂了那种感觉:一个人在城市里游荡,明明周围都是人,却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地方。

今晚开车的时候,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片中的唐·伯纳姆,不是因为酒精,而是因为那种”失去”的状态。你知道吗,有时候你并没有真的失去什么具体的东西,但你就是感觉自己在某个周末、某个深夜、某段时间里,把自己弄丢了。

一个作家的四天,其实是所有人的某个瞬间

《失去的周末》讲的是一个作家唐·伯纳姆,在四天长周末里与酒精的挣扎。他的弟弟和女友去度假,留他一个人在纽约的公寓。本来说好要戒酒、要写作,结果他拿着仅有的几块钱,开始在城市里寻找下一瓶威士忌。

比利·怀尔德用了很多长镜头,跟着唐在街上走。他走进酒吧、当铺、歌剧院的衣帽间,甚至偷了陌生女人的钱包。镜头一直跟着他,不评判,不美化,就那么看着。有一场戏我印象特别深:唐抱着打字机去当铺,结果发现那天是犹太安息日,整条街的当铺都关门了。他抱着打字机在空荡荡的街上走,背景音乐诡异又悲伤。

这部电影没有把酗酒拍成浪漫的颓废,也没有把戒酒拍成英雄式的救赎。它只是呈现了一个人在”失去控制”时的真实样子——慌张、狼狈、自我厌恶,但又无法停下来。

那些让我走神的片段

有几个镜头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。

一个是唐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,幻想出一只蝙蝠和一只老鼠在打架。那场幻觉戏拍得很直接,没有用什么高明的特效,就是把道具蝙蝠和道具老鼠吊在那里,但你能感受到他精神状态的崩塌。我第二次看的时候,突然意识到:我们每个人都有过类似的时刻,不一定是酒精,可能是失眠、焦虑、或者某种说不清的情绪,让你盯着天花板,觉得世界正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运转。

还有一场是唐在酒吧里跟酒保聊天。酒保是个看过太多醉鬼的老男人,他一边擦杯子一边说:”你们这些酒鬼啊,总觉得自己特别。”唐反驳说:”我不是普通的酒鬼,我是作家。”酒保笑了:”作家、演员、律师,我见过的酒鬼都觉得自己不一样。”

这段对话在今晚的雨夜里突然变得很清晰。我们是不是都有点像唐,总觉得自己的痛苦、自己的挣扎是独特的?可实际上,深夜开车回家的人那么多,失眠的人那么多,在某个瞬间感到孤独的人那么多。我们以为自己是主角,其实只是某种普遍状态的又一个样本。

关于”失去”这件事

比利·怀尔德是个很聪明的导演。他没有把这部电影拍成”戒酒宣传片”,也没有让唐在结尾彻底振作起来。电影的最后,唐决定写下这四天的经历,女友海伦陪在他身边。但你不知道他能不能真的写完,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喝。

这种不确定性反而让我觉得真实。因为”失去的周末”不是一个特殊事件,它是一种会反复出现的状态。你以为自己走出来了,过一段时间又会掉进去。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的某个周五晚上,可能是和朋友聚会后独自回家的路上,可能是看到某条消息后突然涌上来的空虚感。

深夜开车回家,突然想起《失去的周末》
深夜开车回家,突然想起《失去的周末》

我今晚开车的时候就有点这种感觉。明明白天过得挺充实的,见了朋友,聊了很多,笑了很多。但回家的路上,雨刮器刮着玻璃的声音,红绿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模糊的光,我突然觉得有点累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那种”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”的累。

深夜驾驶与情绪释放

有人说深夜开车是最好的情绪释放时刻。车窗外的世界在移动,你坐在驾驶座上,既是控制者又是漂流者。你可以放任自己走神,可以把音乐开到很大,也可以什么都不听,只听雨声和轮胎压过积水的声音。

我不知道比利·怀尔德拍《失去的周末》的时候,有没有想到这种感觉。但我觉得唐在纽约街头游荡的那些镜头,和我今晚开车的状态是相通的。都是一种”在路上但没有目的地”的感觉,都是一种”明明可以停下来但又不想停”的矛盾。

电影里有一个细节我很喜欢:唐把一瓶酒藏在窗外的绳子上,吊在半空中。他以为藏得很好,但其实随时可以拿到。这种”伸手就能够到的诱惑”,不就是我们生活的常态吗?手机、外卖、某个不该联系的人、某种不健康的习惯……我们一边说要改变,一边把它们挂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
重看之后的新感受

第一次看《失去的周末》,我觉得它是一部关于”失败者”的电影。第二次看,我发现它其实是关于”普通人”的电影。唐不是什么悲剧英雄,他只是一个在生活里挣扎的人,恰好他的挣扎以酒精为介质而已。

今晚我甚至想,也许我需要三刷这部电影。不是因为它有什么深奥的隐喻,而是因为它呈现了一种我们都熟悉但不愿意承认的状态:有时候我们就是会失去对自己的控制,有时候我们就是会在某个周末、某个深夜把自己弄丢。

比利·怀尔德用黑白影像、紧张的配乐和雷·米兰德那张疲惫的脸,把这种状态拍了出来。它不漂亮,不浪漫,甚至有点让人不舒服。但正因为如此,它才显得珍贵。

回到家的时候,雨停了。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,没有急着上楼。耳机里的歌还在放,窗外偶尔有车经过,轮胎压过湿地的声音很轻。我想起电影最后那场戏,唐坐在打字机前,海伦说:”写吧,把它写出来。”也许这就是我们面对”失去的周末”最好的方式——不是假装它没发生过,而是把它记录下来,承认它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《失去的周末》不是那种看完会让你振奋的电影,但它会让你在某个深夜、某段情绪低谷的时候,觉得被理解了。有时候,被理解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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