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上看《列车上的陌生人》,窗外城市一闪而过时想起了你

上周末临时起意买了张去杭州的高铁票。没什么特别的原因,只是突然不想待在原地。坐在靠窗的位置,耳机里放着民谣,手机屏幕亮起来,朋友发来消息:”无聊的话看这个吧。”附带一个链接——希区柯克的《列车上的陌生人》(1951年,阿尔弗雷德·希区柯克)。我点开,正好列车开动,窗外的城市景观开始向后退去。

也许是因为观看的场景太过契合,那种在移动中观看另一场移动的奇妙感,让我整个人都沉进去了。火车一直开,电影一直放,我好像同时身处两段旅程。

两个陌生人的危险游戏

电影开场就是两双脚,在火车站台上交错而过,最后在车厢里碰到一起。网球选手盖伊遇见了富家子布鲁诺,后者主动搭讪,热情得有些过分。他们聊天、吃饭,布鲁诺提出一个”完美的谋杀计划”:两个陌生人互相交换杀人对象,没有动机,警察查不到。

盖伊以为这只是玩笑,但布鲁诺当真了。他真的去杀了盖伊想要摆脱的前妻,然后反过来要求盖伊履行”约定”,去杀他那个专制的父亲。整部电影就在这种荒诞的逻辑里展开:一场你从未答应的交易,却被对方视为契约;一个你随口附和的笑话,成了别人眼中的誓言。

我看到一半的时候,列车广播响起报站,提醒我这趟旅程的终点快到了。但电影里的盖伊还困在那场噩梦里,无法下车。

那些让人不寒而栗的细节

希区柯克最厉害的地方,从来不是吓你一跳,而是让你在日常里感到不安。布鲁诺杀人的那场戏,发生在游乐园,周围是欢笑声和旋转木马的音乐。他掐住受害者的脖子,镜头切到她眼镜掉落在地上,镜片里倒映出扭曲的挣扎身影。那一刻我手心都出汗了。

还有布鲁诺盯着人看的眼神。在一场网球比赛的观众席上,所有人的头都随着球左右摆动,只有他一动不动,直直盯着盖伊。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,隔着七十多年的胶片传递过来,依然让人脊背发凉。

我想起自己也曾在火车上、在咖啡馆、在某个公共空间里,遇到过那种过分热情的陌生人。他们试探性地搭话,分享一些你并不想听的私密故事,建立一种你从未同意的亲密关系。大多数时候你礼貌敷衍,然后逃开。但如果对方当真了呢?如果他把你的客套当成承诺呢?

电影就是把这种社交恐惧放大到极致。

关于逃离与束缚的隐喻

看到后半段,我突然意识到这部电影讲的不只是悬疑谋杀,更是关于”逃不掉”的困境。盖伊想要摆脱失败的婚姻,却被一个陌生人拖进更深的泥潭。他越想撇清关系,越被缠得更紧。布鲁诺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生活的每个角落,提醒他:你欠我的。

火车上看《列车上的陌生人》,窗外城市一闪而过时想起了你
火车上看《列车上的陌生人》,窗外城市一闪而过时想起了你

这让我想起生活里那些挥之不去的东西。可能是一段不再合适的关系,可能是一份让你窒息的工作,可能是某个你一直想要逃离却始终困在其中的处境。你以为只要假装看不见,它就会自动消失。但它不会。它会像布鲁诺一样,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候出现,逼你直面。

窗外的风景还在向后退,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模糊。我按下暂停键,站起来去接了杯热水。走廊里有个小孩在哭,妈妈轻声哄着。我突然觉得,旅行这件事本身也是一种逃离吧。逃离日常、逃离熟悉的面孔、逃离那些你不想面对的情绪。但火车总会到站,电影总会结束,你最终还是要回去。

列车、游乐园与失控的旋转木马

电影的高潮放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。盖伊和布鲁诺在疯狂旋转的木马上扭打,操作员中枪倒下,木马失控,越转越快。希区柯克用快速剪辑和倾斜的镜头,营造出那种眩晕的失控感。孩子们尖叫,木马上的动物面目狰狞,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、崩塌。

我不知道为什么,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突然想起你。想起我们最后一次见面,也是在一个游乐园。那天天气很好,我们坐摩天轮,你说想要重新开始。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失控了,就像那个旋转木马,停不下来,也回不到原点。

后来我们真的没再联系。偶尔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你的动态,会点开看看,然后默默退出。就像电影里盖伊最终摆脱了布鲁诺,但那场噩梦的阴影大概会跟随他一辈子。有些人离开了,但他们留下的痕迹不会。

到站前的最后十分钟

电影结束的时候,列车也快到杭州了。我收起手机,看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。希区柯克用一个简洁的结尾收束了整个故事:盖伊在又一列火车上,这次有陌生人想要搭话,他礼貌拒绝,起身离开。镜头停在空荡荡的座位上。

我喜欢这个结尾。它没有给出什么宏大的答案,只是告诉你:经历过一些事之后,人会学会保护自己。不再随便与陌生人建立连接,不再轻易相信那些看似无害的邀请。这也许是一种成长,也许是一种失去。

下车的时候,杭州在下小雨。我撑开伞,走进这座陌生的城市,突然有点想发消息给你,问你过得好不好。但最后还是没发。就像盖伊离开那个座位,我也该学会,在该下车的时候下车,在该告别的时候告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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