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《怪物》,我和朋友沉默了很久

昨晚和阿辉约着去看了是枝裕和的《怪物》。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,就是下班后随口问了句”要不要去看电影”,他说”行啊”,然后我们就坐在了影院里。选这部是因为我一直很喜欢是枝裕和那种温柔又克制的叙事方式,阿辉则说他想看坂本龙一的配乐——这是坂本龙一生前最后一部作品。

电影散场的时候,我们俩都没说话。走出影厅,穿过长长的走廊,下电梯,走到停车场,一路上只有脚步声。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,而是一种需要消化的、被什么东西击中后的安静。直到坐进车里,阿辉才轻轻说了句:”妈的,我好像看懂了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没懂。”

三个视角,三种怪物

《怪物》(2023,是枝裕和)讲的是一个发生在小镇上的故事:单亲妈妈早织发现儿子湊行为异常,怀疑他在学校被霸凌。她找到学校,质问班主任保利老师,但老师的解释总是闪烁其词。事情越闹越大,牵扯出更多人,真相却始终模糊不清。

但这部电影最特别的地方在于,它用了三个章节,从三个人的视角重新讲述了同一段时间发生的事:妈妈的视角、老师的视角、孩子的视角。每一次视角切换,之前看到的”事实”都会被推翻,或者说被补全。原本以为是施暴者的人,可能是受害者;原本以为的真相,可能只是误解的开始。

我想起电影里有一幕:妈妈在便利店门口偷偷观察儿子,儿子和同学依里走在一起,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轻松。那个瞬间她意识到,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儿子的世界。这种”看见却看不懂”的无力感,贯穿了整部电影。

谁才是怪物

坂本龙一的配乐在这部电影里几乎像第四个视角。那些钢琴声轻得像在窃窃私语,又重得能砸进心里。有一段是湊和依里躲在废弃的火车车厢里,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音乐响起的时候,我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
电影的日文原名叫《怪物》,但到底谁是怪物?是那个被怀疑霸凌学生的老师吗?是那个暴力对待儿子、后来跳楼自杀的单亲爸爸吗?还是那些在学校走廊里窃窃私语、用眼神审判彼此的大人们?

阿辉说他觉得每个人都是怪物,也每个人都不是。”大人们总觉得自己在保护孩子,但其实他们保护的是自己心里那套’应该如何’的规则。”他这么说的时候,我想起电影里那场家长会,所有大人都在吵架,只有孩子们安静地坐在角落,像是在看一场荒诞剧。

那些被藏起来的真心

电影的第三个视角,也就是孩子们的视角,才真正让我看懂了什么叫”被误解的温柔”。湊和依里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,被大人们解读成”欺负”,被同学们嘲笑为”奇怪”。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,那是两个孤独的小孩在彼此身上找到的光。

有一场戏让我印象特别深:依里问湊,”你觉得人死后会去哪里?”湊说,”会变成另一个自己,在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。”然后他们约定,如果这个世界待不下去了,就一起去那个”另一个世界”。这种童年式的浪漫和绝望交织在一起,让我想起小时候也有过类似的幻想——觉得只要逃到某个地方,一切就会不一样。

看完《怪物》,我和朋友沉默了很久
看完《怪物》,我和朋友沉默了很久

但长大后才明白,那些”另一个世界”从来不存在。你只能学会在这个世界里,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喘息的角落。

散场后的那种沉默

电影结束后,我和阿辉在停车场坐了很久。他点了根烟,我摇下车窗,外面的风有点凉。他说他想起了自己初中的时候,班上有个男生总是被孤立,所有人都说他”怪”,但其实没人真的了解他。后来那个男生转学了,再也没见过。

“你说,我们是不是也曾经是那些大人?”他突然这么问我。

我没回答,因为我知道答案。我们都曾经是那些”自以为是”的人,用自己的标准去定义别人,用自己的经验去揣测他人。我们以为自己在保护什么,其实只是在维护自己的舒适区。

《怪物》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——它不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,不告诉你谁对谁错,只是把所有人的视角摆在你面前,让你自己去感受那种”原来如此”的无力感。就像是枝裕和在采访)里说的,他想拍的不是一个关于真相的故事,而是一个关于”看见”的故事。

想发条消息给谁

回家的路上,我想起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。我们曾经很要好,后来因为一些误会渐行渐远。现在想想,也许当时如果能像电影里那样,换个角度看看对方的世界,结果会不会不一样?

但生活不是电影,没有第二次视角切换的机会。那些错过的、误解的、来不及解释的,最后都变成了沉默。就像电影最后那场台风,把所有东西都冲走了,只剩下湊和依里站在废墟里,相视而笑。

我打开手机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发那条消息。有些沉默,可能就是最好的结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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