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重看《重庆森林》,才明白那些擦肩而过

下班的时候突然下了雨,地铁站外的伞都卖光了。我站在出口犹豫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决定就这么淋着走回去。湿冷的空气里夹杂着汽车尾气和便利店的光,路过那家24小时营业的罗森时,我忽然想起很久没再看《重庆森林》了。回到家脱掉湿透的外套,泡了杯速溶咖啡,打开电脑找到这部片子——1994年的王家卫,那个永远在讲错过的导演。

这已经是第三次看这部电影了。第一次是大学时代,觉得新鲜有趣,喜欢那些快速闪烁的镜头和《加州之梦》的旋律;第二次是几年前失恋后的某个夜晚,哭得一塌糊糊;这一次,只是因为窗外的雨和心里莫名的空。

两个故事,都关于等待和放手

《重庆森林》(1994,王家卫)其实是两段平行的故事。前半段是金城武饰演的223号警察,他每天买一罐五月一号过期的凤梨罐头,因为那是女朋友阿May的生日,他相信爱情会在过期前回来。后半段是梁朝伟演的663号警察,他失恋后每天跟家里的毛巾、肥皂说话,而便利店的阿菲偷偷拿了他家钥匙,每天潜入他的房间整理、打扫、替换物品。

没有复杂的情节,没有戏剧性的冲突。只是几个孤独的人在城市里晃荡,在便利店、在快餐店、在狭窄的楼梯间,擦肩而过或短暂交汇。王家卫用手持摄影机捕捉那些晃动的瞬间,人物在霓虹灯下模糊成一团色块,像记忆里那些逐渐褪色的脸。

那些让人心疼的细节

今晚重看,最触动我的反而是那些从前没注意的细节。

223吃完30罐凤梨罐头后在便利店遇见林青霞演的金发女郎,她穿着风衣戴着墨镜,像个逃亡的间谍。他们在酒吧里坐了一夜,她睡着了,他帮她脱鞋。天亮时她离开,他追出去喊:”生日快乐。”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他说的不是对她,是对自己——对那个终于愿意放手的自己说生日快乐。

663的故事更安静。他每天下班买厨师沙拉,跟空荡荡的房间说话:”毛巾,你怎么这么湿?是不是又哭了?”阿菲躲在门后听着,笑得温柔又悲伤。她穿着空姐制服在他家里放《加州之梦》,幻想带他去加州,可最后她真的去了,他留在香港开了自己的小店。

这些人都在等一个答案,可生活从来不给答案,只是慢慢往前走。

城市的孤独是种流动的疾病

王家卫拍香港,拍的是那种密集又疏离的都市感。镜头里永远人潮汹涌,重庆大厦、兰桂坊、中环的电梯,所有人都在赶路,所有人都擦肩而过。可越是热闹的地方,孤独感越重。

223在人群里慢跑,用0.01公分的距离和陌生女人擦身而过。他说:”最接近的时候,我跟她之间的距离只有0.01公分,57个小时之后,我爱上了这个女人。”这种精确到荒谬的测量,恰恰说明了现代人的困境——我们离得那么近,又那么远。

雨夜重看《重庆森林》,才明白那些擦肩而过
雨夜重看《重庆森林》,才明白那些擦肩而过

今晚坐地铁回家的路上,我也在想这件事。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人,大家低头看手机,耳机里各自播放着不同的歌。有个女生靠在门边睡着了,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去。我想拍醒她提醒她下车,但最后还是没有。我们都只是彼此生命里的背景音,出现又消失,没有交集。

为什么现在才懂这部电影

第一次看《重庆森林》的时候,我觉得它很酷,很文艺,很适合发朋友圈配图。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孤独,以为孤独是一种姿态,是深夜听歌时的小情绪。

后来经历了一些事,搬过几次家,送走过一些人,才明白王家卫在拍什么。他拍的不是爱情,是时间。是那些我们以为会永远记得的人,最后也会变成模糊的影子;是那些说好要一起做的事,最终只有一个人完成;是我们都以为自己在等一个人回来,其实是在等自己走出去。

663最后开了自己的店,叫”加州”,阿菲回来找他,问:”这里是加州吗?”他笑着说:”对,你想要什么?”她说:”一份厨师沙拉和一杯咖啡。”故事在这里停住,没有拥抱,没有亲吻,只是淡淡的重逢。可我知道,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。

雨停了,灯还亮着

写到这里的时候,窗外的雨停了。我把电影暂停在最后一帧——663站在小店里,背后是加州的招牌,脸上带着那种释然的笑。

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重庆森林里的某个角色。有时候是223,执着地等一个期限,等一个答案;有时候是663,对着空气自言自语,假装一切如常;有时候是阿菲,偷偷喜欢一个人,做些傻傻的浪漫的事;有时候是那个金发女郎,疲惫地穿过人群,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。

可能这就是为什么这部电影三十年了还有人看。它不是在讲什么宏大的道理,只是在说:你的那些小心思、小失落、小期待,都是真实的,都值得被记录。

明天还要上班,地铁还是会很挤,便利店的灯还会亮到深夜。我大概还是会在某个雨夜想起这部电影,想起那些擦肩而过的人,想起0.01公分的距离。但没关系,我们都在慢慢学会,在城市里找到自己的节奏,在孤独里开出自己的小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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