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坐在火车上看完《蓝色列车》,窗外的风景开始有了意义

昨天下午临时买了张去杭州的高铁票,没什么特别的事,只是突然想离开熟悉的地方几个小时。上车前在候车室刷手机,看到有人推荐《蓝色列车》(Le Train Bleu, 1992,导演让-克劳德·布里索),一部关于旅行和疏离的法国小众电影。我想,正好,在火车上看关于火车的电影,应该会有点意思。

下载好电影,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。列车启动的瞬间,我戴上耳机,按下播放键。窗外的城市慢慢后退,屏幕里出现了一列蓝色的老式列车,缓缓驶入南法的阳光里。

一趟没有目的地的旅程

电影讲的其实很简单:一个中年男人独自坐上蓝色列车,没有明确的目的地,只是想逃离巴黎那个让他窒息的生活。车厢里遇到各种各样的人——读报的老人、吵架的情侣、发呆的学生、提着大箱子的推销员。他们都在移动,却好像都困在某种看不见的轨道上。

导演用了很多长镜头拍窗外的风景:葡萄园、麦田、远山、小镇的尖顶教堂。男主角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,偶尔和邻座搭几句话,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坐着。没有激烈的情节,没有转折,整部电影就像真实的旅程一样——漫长、琐碎、充满留白。

我看到三分之一的时候,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在做同样的事:眼睛盯着手机屏幕,余光却一直飘向车窗。江南的初春景色从眼前掠过,油菜花田、水乡人家、灰瓦白墙。那一瞬间,电影里的画面和现实中的风景重叠了,我分不清自己是在看电影,还是在被电影看着。

那些陌生人的脸

《蓝色列车》最打动我的,是导演如何捕捉车厢里那些陌生人的表情。有个片段让我反复回看了两遍:一个年轻女孩坐在男主角对面,一直低头看书,突然抬起头望向窗外,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忧伤。就那么几秒钟,没有台词,没有配乐,你却能感觉到她可能刚刚经历了什么,或者正在思念着谁。

火车是最适合观察人的地方。每个人都暂时脱离了日常的角色——不用装作忙碌的职员、体贴的伴侣、孝顺的子女。在这几个小时的移动里,人可以暂时只是”人”本身。我放下手机,开始观察我这节车厢里的乘客。

斜对面的男生戴着耳机闭目养神,手机屏幕还亮着,是某个游戏的暂停界面。前排的中年女人一直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还是能听到”别生气””我很快就回来”这样的句子。靠过道的大叔盯着笔记本电脑,Excel表格密密麻麻,他揉了揉眼睛,叹了口气。

每个人都像《蓝色列车》里那些乘客,带着各自的疲惫、心事和不得不前往的远方。

逃离,还是抵达

电影里有句台词我记得很清楚:”人们以为旅行是为了抵达某个地方,其实只是为了离开另一个地方。”男主角最后也没说清楚他要去哪里,或者他是否真的去了哪里。电影在列车进站前戛然而止,留下一个开放式的结局。

一个人坐在火车上看完《蓝色列车》,窗外的风景开始有了意义
一个人坐在火车上看完《蓝色列车》,窗外的风景开始有了意义

我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要临时买这张票。不是为了去杭州见谁,也不是有什么必须处理的事情,只是前几天连续加班,和朋友又闹了点别扭,早上醒来觉得房间的空气都是粘稠的。我需要离开,哪怕只是两个小时的车程,哪怕到了杭州可能只是在西湖边坐一坐,再买张返程票回来。

这趟旅行本身就是目的。就像电影里那个男人,他需要的不是抵达,而是这段”在路上”的时间。在移动的过程中,时间好像变得具体了——窗外的景色在变化,报站的声音在提醒你正在前进,这种确定性反而让人松了口气。

火车窗外的治愈时刻

看到电影结尾的时候,高铁正好经过一片湖。夕阳把湖面染成橙金色,几只白鹭从水面飞过。我摘下耳机,那一瞬间特别安静,只有列车行驶的低沉轰鸣声。

《蓝色列车》没有给出任何答案,它只是平静地展示了一个人如何在移动中度过几个小时。但这种”什么也没发生”的叙事,反而让我看到了某种真相:生活大部分时候就是这样,没有戏剧性的转折,没有突如其来的顿悟,只是一个人坐在某个地方,看着风景变换,感受时间流逝。

这种时刻是治愈的。不是因为它解决了什么问题,而是因为它提醒你,可以暂时不解决问题。可以只是存在,可以只是移动,可以只是看着窗外发呆。那些平时困扰你的事情,在列车驶过田野和村庄的时候,好像也变得没那么紧迫了。

到杭州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。我没有按原计划去西湖,而是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小馆子吃面,然后买了张晚上的返程票。回程的车上我没有再看电影,只是一直望着窗外。夜色里看不清景色,玻璃窗变成了镜子,映出我自己的脸和身后车厢昏黄的灯光。

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。推开门的瞬间,我突然没那么抗拒这个空间了。那些让我想逃离的东西还在——工作邮件、未读消息、乱糟糟的书桌——但我好像有了一点新的距离感。就像《蓝色列车》里那个男人,他可能最终还是会回到巴黎,回到原来的生活,但这趟旅程本身已经足够。

有时候人需要的就是这样:离开一会儿,再回来。窗外的风景会提醒你,世界比你以为的更大一点,生活也许没那么密不透风。

滚动至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