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重看《东京物语》,想起了没能多陪的那些人

昨晚失眠到凌晨三点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打开手机想找点什么来看,最后还是点开了小津安二郎的《东京物语》。这已经是第三次看了,每次看都在不同的年纪,每次看完都想给家里打个电话。

第一次看是在大学时代,那时候觉得节奏太慢,画面太静,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老两口千里迢迢去东京看孩子,孩子们却那么冷淡。那时候我自己也是离家在外的孩子,总觉得忙是理所当然的。第二次看是工作后的某个周末,突然就看懂了片中儿女们的敷衍——不是不爱,只是真的忙,忙到来不及好好说句话。而这次深夜重看,我盯着屏幕里原节子那张温柔的脸,想起的却是上个月没能赶回去见的外婆。

一对老夫妻的东京之旅

《东京物语》(1953,小津安二郎)讲的是战后日本的一个普通故事。住在尾道小镇的老两口,趁着身体还算硬朗,坐了很久的火车去东京看望在那里工作生活的儿女们。大儿子是社区医生,大女儿开美容院,都有了各自的家庭和孩子。唯一热情接待他们的,反而是已故二儿子的遗孀纪子。

电影里没有激烈的冲突,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,全是日常生活的细碎片段。儿女们象征性地带父母去了趟热海温泉,却因为老人打扰到他们休息而显得不耐烦。老母亲在东京的夜晚睡不着,坐在陌生的房间里轻声叹气。最后他们提前回了老家,不久后母亲就病重离世。

这个故事简单到不能再简单,但每次看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。

那些我们来不及说的话

最触动我的一直是原节子饰演的儿媳纪子。她丈夫已经在战争中去世八年了,按理说她和这个家庭已经没有血缘关系,完全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。但她是唯一真心实意陪伴两位老人的人,带他们逛东京,陪他们聊天,给他们安排住处。

老母亲临终前握着纪子的手说:”你真是个好孩子。”纪子却流着泪说:”不,我并不是那么好的人。我也会忘记他,也想重新开始生活。”这段对话每次看都让我湿了眼眶。她的诚实,她的温柔,她对逝去之人的愧疚,全都那么真实。

相比之下,亲生的儿女们却总是说着”改天””下次””等有空了”。大儿子在诊所忙着看病,大女儿惦记着美容院的生意,连葬礼结束后都急着赶回东京。小津没有批判他们,只是静静地呈现——他们不是坏人,只是普通人,普通到来不及停下来好好看看父母已经花白的头发,佝偻的背影。

深夜重看《东京物语》,想起了没能多陪的那些人
深夜重看《东京物语》,想起了没能多陪的那些人

时间这个小偷,偷走了太多

三刷《东京物语》,我终于理解了小津那些著名的低机位镜头。摄影机永远放在榻榻米的高度,像是跪坐在地上看这个世界。这个角度让所有人物都显得那么平等,那么渺小,也那么无奈。

电影里反复出现的钟表、烟囱、晾晒的衣服,都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。老父亲坐在海边看着远方,老母亲在东京的夜晚独自醒着,那些空镜头里藏着的都是无声的叹息。

我想起去年春节回家,妈妈反复问我要不要多吃点,要不要带些东西回去。我当时有点不耐烦,觉得她太唠叨了。现在想想,她只是想在我离开前多做点什么,哪怕只是多包几个饺子。而我总是说”不用了,外面都有”,然后低头看手机。

就像电影里的儿女们,不是不爱,只是我们都太习惯把”来日方长”当作借口,直到有一天发现,原来有些人真的会永远离开。

深夜独坐,想给谁发条消息

看完电影已经快五点了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,想起外婆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,说她做了我爱吃的梅干菜烧肉,问我什么时候回去。我说等忙完这个项目就回去。结果项目一拖再拖,等我真的有空了,她已经住进了医院,再也做不了那道菜。

《东京物语》没有给出任何答案,也没有廉价的安慰。它只是用最朴素的镜头告诉你:这就是生活,这就是人生。我们都会成为片中那些忙碌的儿女,也终将成为那对被冷落的老人。

电影的结尾,老父亲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,邻居说:”您一个人会寂寞吧。”他淡淡地说:”习惯就好了。”这句话轻飘飘的,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天快亮了,我还是给妈妈发了条消息:”这个周末我回家。”知道她早上起来会看到。有些话,有些陪伴,真的不能再等了。小津用一部70年前的黑白电影,提醒着每个时代的我们:趁还来得及,好好看看身边的人,好好说几句话,好好吃顿饭。因为总有一天,我们都会像电影里那样,只能在记忆里怀念那些本该珍惜的时光。

滚动至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