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回家路上重看《东京物语》,才明白父母一直在等

不知道为什么,这几天下班总想绕远路走。可能是不想那么快回到空荡荡的房间,也可能只是想让雨水多淋一会儿,好像这样就能把白天积累的疲惫冲掉一些。今晚在地铁上,我打开手机里存了很久的《东京物语》(1953,小津安二郎)。这不是第一次看了,但每次看的时候,心里想的人都不一样。

雨滴敲打车窗的声音,混着耳机里那些安静的对白,我突然就想起上个月打给妈妈的电话。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家,我说忙,她说哦那你忙吧。挂了电话我继续刷着手机,好像这通电话从来没发生过。直到今晚,当我看见纪子对着公公婆婆说”您二位来东京,孩子们却都很忙”的时候,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感觉,让我在人群里红了眼眶。

一对老人来东京看孩子

《东京物语》讲的是一对住在濑户内海小镇的老夫妇,千里迢迢来东京看望子女。大儿子是开诊所的医生,大女儿经营美容院,两家人都各自忙碌。老两口满心欢喜地来了,却发现自己像个碍事的客人——孩子们敷衍地招待,匆匆把他们打发去热海泡温泉,好腾出时间继续各自的生活。只有去世的次子的妻子纪子,还记得对他们好一点。

小津安二郎用那种标志性的低机位,安静地拍着这一切。没有激烈的争吵,没有戏剧化的冲突,就是日常生活里那些细碎的冷漠。老父亲坐在榻榻米上抽烟,老母亲笑着说”孩子们都很忙呢”,那种体谅里藏着的失望,比任何眼泪都要沉重。

我记得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是大学时代,那时候只觉得拍得慢,不太明白为什么豆瓣上那么多人说看哭了。现在想想,可能是因为那时候我还理所当然地接受着父母的爱,从来没想过有一天,他们也会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有没有空。

那些被我们忽略的等待

电影里有个场景我一直记得。老母亲半夜醒来,和几个陌生的老太太坐在一起聊天。她们说起各自的孩子,语气里都是包容和理解,但眼神里分明都藏着相同的寂寞。其中一个老太太说:”孩子们有自己的生活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”然后她们就这样坐着,看着东京的夜景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已经放弃等待。

这个画面今天看来格外刺痛。我想起过年回家的时候,爸妈总是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,冰箱里塞满我爱吃的东西,连我随口说过一句想吃的小吃,他们都记得去买。而我呢?在家待不到三天就开始刷手机,盯着工作群消息,嘴上说着陪他们,心思早就飘到别处去了。

小津的镜头从来不评判,他只是展示。那些儿女们也不是坏人,他们只是真的很忙,忙着赚钱,忙着应酬,忙着在这个城市里站稳脚跟。但正是这种”正当的忙碌”,让父母的等待变得如此无力。电影里老父亲说:”纪子,你比我们的亲生孩子还要好。”这句话说得那么平静,却让人心碎。因为他不是在责怪任何人,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雨夜街道和湿漉漉的愧疚

雨夜回家路上重看《东京物语》,才明白父母一直在等
雨夜回家路上重看《东京物语》,才明白父母一直在等

地铁到站了,我撑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。雨已经小了,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,行人匆匆而过,每个人都低着头赶路。我突然很想给妈妈打个电话,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说我在看一部老电影想起你了?说我其实也很想回家?这些话好像都太煽情,我们家从来不习惯这样表达。

《东京物语》最残酷的地方,就是它拍出了那种无法挽回的遗憾。老母亲后来去世了,子女们匆匆赶回来参加葬礼,又匆匆离开继续各自的生活。只有纪子哭着说”我其实也很自私”,老父亲却温和地安慰她。电影最后,老父亲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,窗外是一成不变的海景,生活还在继续,只是少了一个人。

这部电影没有给出任何答案。它不告诉你应该怎么做,也不批评谁对谁错。它只是让你看见,然后让你自己去想。我想小津大概也明白,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没有解决办法,子女要在城市里打拼,父母会慢慢老去,这都是必然发生的。但至少,我们可以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。

疲惫通勤者的发呆瞬间

走到家楼下的时候,雨停了。我没有马上上楼,而是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。湿漉漉的街道上倒映着便利店的灯光,偶尔有车驶过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我想起电影里那些安静的长镜头,小津总是让画面停留得很久,久到你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,然后你就在这种静止里,开始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。

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这样的电影。它不会给你鸡汤,不会教你怎么做一个好孩子,它只是温柔地提醒你:有些人一直在等你,而时间不会等。

最后还是没有打那通电话。但我给妈妈发了条消息,问她最近怎么样,顺便订了下个月的车票。这些小小的动作改变不了什么,但至少,下次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家的时候,我可以给一个确定的日期。《东京物语》看完了,雨也停了,我撑着伞往回走,心里那团说不清的情绪,好像稍微轻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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