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下班后看《东京物语》,突然想给家里打个电话

昨晚下班,雨比预报来得更猛。地铁里挤满了湿漉漉的伞和疲惫的脸,我站在车厢连接处,听着车轮与轨道摩擦的声音,突然想起很久没联系父母了。回到家脱掉湿透的鞋袜,瘫在沙发上刷手机,看到有人推荐小津安二郎的《东京物语》(1953年),说”适合一个人安静地看”。我点开了它,然后在两个小时里,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裹住了。

一对老夫妻的东京之行

《东京物语》讲的是住在尾道小镇的老两口,去东京看望各自成家立业的子女。他们满怀期待地坐了很久的火车,带着家乡的特产,想多陪陪孩子们。但大儿子是开诊所的医生,忙得抽不出时间;大女儿经营美容院,满脑子都是生意;只有已经守寡的二儿媳纪子,真心实意地陪他们在东京转了转。

电影里没有激烈的冲突,没有人大吵大闹,甚至连一句重话都很少。子女们也不是故意冷落父母,他们只是真的很忙,忙着生计,忙着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站稳脚跟。老两口也很懂事,从不抱怨,总说”没关系,你们忙你们的”。可就是这种客客气气的疏离,看得人心里发紧。

那些让我按下暂停的瞬间

有几个镜头我看了两遍。一个是老夫妻俩坐在海边,背对着镜头,看着远方的海面,谁也不说话。那种沉默不是尴尬,而是一种经历了大半辈子后才有的默契——有些东西不必说出口,彼此都懂。

还有一幕是母亲病重,几个子女匆匆赶回老家。葬礼结束后,他们各自收拾母亲的遗物,大女儿看中了母亲的一件和服,顺手就拿走了。父亲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邻居问他会不会寂寞,他笑着说”还好”。可镜头停在他脸上的时候,你知道那笑容背后是什么。

最触动我的,是纪子对公公说的那段话。她说自己其实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好,日子久了,对丈夫的思念也在慢慢变淡,她觉得自己很自私。老人却温柔地说: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,人总要往前走。”那一刻我眼泪就下来了。

小津镜头下的温柔与残酷

小津安二郎的电影总是这样,用最平静的方式呈现最扎心的真相。他喜欢固定机位,镜头像榻榻米一样低,视角就像坐在地上跟角色平视。画面干净克制,没有花哨的运镜,却让每一帧都透着生活的质感。

雨夜下班后看《东京物语》,突然想给家里打个电话
雨夜下班后看《东京物语》,突然想给家里打个电话

《东京物语》里的”残酷”不是谁做错了什么,而是时间和距离自然而然带来的疏远。子女不孝吗?也不全是。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,有房贷车贷,有职场压力,有要养活的小家庭。父母也理解,所以从不责怪。可正是这种互相理解中的无力感,才最让人难受。

电影里有个细节,老两口被子女们安排去热海的温泉旅馆住了一晚,本意是让他们放松。可那里住满了年轻人,吵吵闹闹一整夜,两位老人根本睡不着。第二天他们提前回东京,谁也没说不高兴,只是默默地又成了子女生活里的”不便”。这种被善意安排却格格不入的感觉,大概很多离家的人都懂。

我想起了自己

看完电影,我拿起手机想给妈妈打电话,又看了看时间——已经快十二点了,他们肯定睡了。我放下手机,突然觉得自己就像电影里那些忙碌的子女。

上次回家是半年前,待了两天就因为有事匆匆赶回来。妈妈在我走之前包了一大堆饺子,说”拿回去放冰箱,想吃就煮”。我嫌行李重,只拿了一小袋。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一直挥手,我坐在出租车里回头看了一眼,又很快转过头刷起了手机。

平时也不是不联系,但总是”工作挺忙的””过两天再说””嗯嗯知道了”这样敷衍过去。偶尔视频,我也是一边聊天一边做别的事,听他们说家长里短,心里想的却是明天的会议和未读的邮件。

电影里有句台词:”孩子长大了,就离我们越来越远了。”当时我妈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还笑着反驳”哪有那么夸张”。现在想想,可能真的有。不是不爱,只是生活把人越推越远,直到某一天猛然发现,我们给陌生人的耐心,竟然比给父母的还多。

雨还在下,心却安静了一些

关掉视频的时候,窗外的雨小了,但还在淅淅沥沥地下。我给妈妈发了条消息:”妈,明天有空吗?视频聊会儿。”没等回复,我又补了一句:”我想你了。”

《东京物语》不是那种看完让人热血沸腾的电影,它更像一面镜子,照出生活里那些我们习以为常却不愿正视的东西。小津用七十年前的黑白影像,拍出了今天依然在发生的故事。城市还是那么大,人还是那么忙,而那些爱我们的人,也还在原地等着一个电话,一次探望,或者哪怕只是一句”我在想你”。

雨夜一个人看完这部电影,突然就不那么疲惫了。有些情绪需要被看见,有些愧疚需要被说出口。明天休息,我打算早点起床,给家里打个长一点的电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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