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十一点半，关了电脑之后发现自己毫无睡意。窗外是城市永远不熄的灯光,楼下便利店的招牌还亮着。突然想起很久没看过那部《便利店》(Convenience Story, 2022, 导演滨口竜介)，于是泡了杯茶，一个人把它重新看完了。
这已经是第三次看这部电影。第一次是在电影节的小厅里,第二次是搬家后的周末下午，而这次，好像是专门为了此刻的自己而准备的。
一家24小时亮着的小店
电影讲的其实很简单。东京某个不起眼街角的24小时便利店，店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，叫美纪。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扫码、收银、补货、清理微波炉、确认便当的保质期。电影没有激烈的冲突，甚至连完整的故事线都算不上——只是记录了她在便利店里的若干个夜班，和那些深夜来买东西的人。
有西装革履却眼神疲惫的上班族,买罐装咖啡和饭团；有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,站在冰柜前犹豫很久才选了一支冰淇淋；有喝醉的中年男人,絮絮叨叨地讲自己离婚的事；还有一个总在凌晨三点来的老人，每次只买一盒牛奶和一个面包。
美纪不多话，但她会记得每个常客的习惯。她知道那个女高中生最后总会选草莓味，知道醉汉其实只是需要有人听他说话，知道老人买完东西会在店外的长椅上坐一会儿才离开。
那些被轻轻接住的瞬间
打动我的不是剧情，而是那些几乎不被注意的细节。
比如有一场戏，女高中生终于鼓起勇气问美纪：”姐姐，你会觉得一个人很孤独吗？”美纪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继续擦着货架，过了很久才说：”会啊，但孤独的时候，至少可以来这里买点什么。”女孩笑了，眼眶有点红。
还有那个醉汉，有一次他哭着说自己不想回家。美纪给他倒了杯热水,什么都没说，只是让他坐在员工休息区的椅子上。镜头很长,就拍着他低头喝水的样子，能听见便利店冰柜的嗡嗡声，和远处偶尔经过的车辆。
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个老人。电影快结束时才知道，他的老伴去世了，一个人住不习惯，所以每晚都要出来走走。便利店对他来说，大概就是黑夜里唯一还有温度的地方。美纪从来不催他,也不问他为什么总是深夜才来。她只是每次都会轻声说：”您慢走。”
城市里那些彼此取暖的方式
滨口竜介擅长拍这种生活的褶皱。他的镜头不追求戏剧性，而是把焦点放在那些容易被忽略的时刻——等红绿灯时的发呆、深夜便利店的日光灯、塑料袋摩擦的声音、自动门开合时吹进来的风。
这部电影让我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城市里的漂泊。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,我也常常半夜去楼下的便利店。不是因为真的需要买什么，而是因为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太安静了，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便利店至少还有光，还有店员礼貌的”欢迎光临”，还有货架上整整齐齐的商品——那些东西好像在提醒你,生活还在继续，明天还要上班，冰箱里还需要补充鸡蛋和牛奶。
美纪其实也是漂泊者。电影里有一场戏，她下班后一个人走在清晨的街道上,天刚刚亮，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。她在路边的自动售货机前停下，买了罐咖啡，靠着栏杆喝完，然后继续走。那个背影看起来有点孤独，但又有种说不出的坚韧。
二刷之后才懂的温柔
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时候,我觉得它太安静了，甚至有点闷。但这次重看，我突然明白了滨口想说的——便利店不只是一个卖东西的地方，它是都市人在深夜里能够短暂停靠的港湾。
美纪不是什么拯救者,她只是恰好在那里，恰好愿意多给那些疲惫的人一点耐心。她不会追问你为什么深夜还不回家，不会评判你买的是酒还是泡面,不会嫌弃你站在冰柜前发呆太久。她只是在那里，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。
我们每个人其实都需要这样的地方。不一定是便利店，也可能是深夜还开着的书店、总是允许你坐很久的咖啡馆、或者那个永远在线的朋友。重要的是，在你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，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你知道——你不是一个人。
看完电影已经凌晨一点。我下楼去便利店买了盒牛奶,店员是个年轻的男生，困得一直打哈欠。我突然很想对他说声谢谢，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走出便利店的时候，抬头看见天空居然有几颗星星。这座城市的夜晚，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。
如果你也是一个人，如果你也常常在深夜感到孤独，或许可以找时间看看这部《便利店》)。它不会给你答案，但可能会让你觉得，一个人也没关系，慢慢走就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