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半,我关了灯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打开手机翻了半天,最后还是点开了《春光乍泄》。这已经是第三次看这部电影了,第一次是大学时代,第二次是分手那年,这一次,是在某个失眠的深夜,突然想起一个人的时候。
王家卫的镜头一出来,那种昏黄的、摇晃的质感就让人沉进去了。黎耀辉和何宝荣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故事,说是爱情,其实更像两个人的困兽之斗。我戴着耳机,看着梁朝伟那张疲惫的脸,突然觉得,有些感情就是这样,明知道走不下去,却还是一次次回头。
两个人的阿根廷,其实是一座孤岛
《春光乍泄》(1997,王家卫)讲的是两个香港男人跑到地球另一端想要重新开始的故事。黎耀辉想安定,何宝荣却永远在逃。他们说着”不如我们从头来过”,可每一次从头来过,都只是把伤口撕开一次。
我特别记得那个伊瓜苏瀑布的梗。何宝荣说想去看瀑布,两个人却永远走不到那里。后来黎耀辉一个人去了,站在瀑布前哭了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有些地方,你必须一个人去,因为那个说要陪你去的人,早就不在了。
电影里的布宜诺斯艾利斯永远是夜晚,永远是昏黄的路灯和狭小的出租屋。两个人挤在那个小房间里,做爱、争吵、和好、再争吵。王家卫用手持摄影拍出那种摇晃感,就像不稳定的关系,随时会倾覆。
梁朝伉那双手,藏着所有说不出的委屈
最打动我的其实不是那些激烈的戏份,而是梁朝伟的手。
他在厨房里切菜的手,给何宝荣擦身体的手,数钱的手,在护照上盖章的手。那双手总是在做事,好像只要一直做事,就可以不去想那些让人难过的问题。黎耀辉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咽下去的人,他不说爱,只是默默照顾,默默等待,默默收拾烂摊子。
我想起自己也曾经是这样的人。那时候我也觉得,只要我够好,对方就会留下来。我做饭、等消息、原谅一次又一次的失约。直到有一天发现,你的好,从来不是对方离开或留下的理由。有些人天生就是何宝荣,他们需要的是新鲜感和逃离,而不是一个温暖的家。
电影里有个细节,黎耀辉把何宝荣的护照藏起来,想用这种方式留住他。可护照能藏,心藏不住。后来何宝荣还是走了,黎耀辉一个人对着录音机说话,说那些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。我在深夜看到这段,眼泪就这么流下来了。
张震的出现,像一道裂缝里透进来的光
张震演的张宛,是电影里唯一温暖的角色。他年轻、单纯,喜欢到处旅行,喜欢录下各种声音。他和黎耀辉的相处很淡,没有激情,却有种难得的舒服。
黎耀辉带张宛去舞厅,两个人跳探戈。那场戏拍得特别克制,没有暧昧,只有一种疲惫的人终于可以放松一下的感觉。张宛后来去了世界的尽头,黎耀辉对着那盏灯说出了所有的悲伤。

我一直觉得张宛的意义,不是作为新的爱情,而是作为一种可能性。他让黎耀辉看到,原来生活还可以有另一种样子,不是紧紧抓住一个不爱你的人,而是轻轻放手,继续往前走。
看第三次,才明白”不如我们从头来过”是最残忍的谎言
第一次看《春光乍泄》,我觉得何宝荣是坏人,黎耀辉太可怜。第二次看,我开始理解何宝荣,他不是不爱,只是不知道怎么爱,或者说,不适合长久地爱一个人。
这一次看,我突然释怀了。
不是每段感情都要有个交代,不是每个人都能陪你走到最后。黎耀辉最后回到香港,站在旺角的天桥上,看着人来人往。他没有等到何宝荣,何宝荣也不会来了。但他还活着,还能感受到风,还能继续走下去。
“不如我们从头来过”这句话,年轻时听觉得浪漫,现在听只觉得残忍。因为真正的从头来过,不是两个人回到原点,而是一个人学会告别,学会一个人生活,学会把那些旧照片和旧信件收进抽屉,然后关上。
合上电脑的时候,窗外已经有点亮了
看完电影已经快五点,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,站在窗前发呆。楼下偶尔有早起的人经过,这座城市准备醒来了。
我想起王家卫在采访里说过,《春光乍泄》拍的其实是1997年的香港,是一种即将失去的不安。但对我来说,这部电影拍的是所有人都经历过的那种感情——你明知道结局,却还是陷进去;你想要逃离,却又舍不得;你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,结果只是把思念藏得更深。
深夜独自看这部电影,就像翻出一张旧照片,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很开心的自己,和那个已经不会再出现的人。你不会再哭了,只是会愣一下,然后轻轻把照片放回去,继续过自己的生活。
有些人注定会错过,有些地方只能一个人去。这大概就是《春光乍泄》教会我的事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