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失眠,随手翻到一部日本电影——《深夜食堂》的导演小林聪美主演的《海鸥食堂》姊妹篇?不对,其实是《かもめ食堂》制作团队后来做的《めがね》(眼镜,2007)。但我最后点开的,是更冷门的那部:《コンビニエンス・ストーリー》(便利店,2022,导演真利子哲也)。
为什么选它?大概因为片名太日常了。便利店,多么都市、多么孤独、多么治愈的存在。我住的地方楼下就有一家全家,每次加班到深夜回来,那盏灯总是亮着,像某种默契的陪伴。
点开电影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,我以为会困,结果一口气看完,然后盯着黑屏发了很久的呆。
一个便利店店员的流浪
电影讲的是一个叫Keiko的中年女人,在东京的便利店做了十八年店员。她没有所谓的”正常生活”——不结婚、不社交、不谈恋爱,每天的节奏就是便利店的班次、商品的陈列、顾客的需求。她的生活被便利店的节奏完全吞没,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像在念”欢迎光临”。
但她不觉得痛苦。她甚至觉得,这样的生活才是真实的。
电影没有激烈的冲突,也没有煽情的高潮。就是记录她的日常:补货、结账、微笑、下班、睡觉、上班。偶尔有个失业的男人来店里蹭空调,她也不赶,甚至让他假装成自己的男朋友,用来应付家人的催婚。
我看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意识到:这不就是我吗?不是说我在便利店打工,而是那种”用一种机械的节奏来填满生活,避免被问’你到底想要什么'”的状态。
那些被吞没的、又被保护的时刻
电影里有一场戏让我印象很深。Keiko站在便利店的玻璃门前,外面是东京的夜晚,霓虹灯闪烁,行人匆匆。她看着那些人,突然说了一句:”我觉得便利店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不是家,不是朋友的怀抱,是便利店。
因为便利店有规则。你知道货架在哪里,你知道顾客会说什么,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不需要解释,不需要辩解,不需要证明”我为什么这样活着”。
我想起自己很多次深夜走进便利店的时刻。不是为了买东西,只是想站在那些明亮的、整齐的货架前,假装自己还在某种秩序里。加班到崩溃的时候、失恋后不想回家的时候、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的时候——便利店总是在那里,灯火通明,像一个不问问题的拥抱。
孤独不是病,是一种选择
这部电影最打动我的,不是它展现了多么悲惨的孤独,而是它没有试图”拯救”主角。Keiko没有在最后遇到真爱、找到人生意义、或者突然醒悟”原来我应该换一种活法”。她只是继续在便利店工作,继续过她的日常。
导演真利子哲也在采访里说过:他想拍的不是”边缘人的悲剧”,而是”另一种活法的可能性”。

我很喜欢这个视角。我们总是被教育要”融入社会”、”找到归属”、”建立关系”,好像一个人活着就是某种失败。但为什么不能是另一种选择呢?为什么孤独一定要被治愈?
看完电影后我想起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朋友。大学毕业后她去了北京,我们偶尔会在朋友圈点赞,但已经很多年没说过话。她曾经跟我说过,她最喜欢的时刻是晚上一个人去便利店买关东煮,然后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吃完,再慢慢走回家。
那时候我觉得她有点奇怪,现在想想,也许那就是她的”便利店时刻”——一个可以暂时不用扮演任何角色的、属于自己的停顿。
二刷的时候,我看懂了结尾
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。去年在某个影展上看过一次,当时觉得”有点闷”,没太看懂。但昨晚重看,突然理解了结尾那场戏。
Keiko站在便利店外,看着橱窗里的自己——穿着制服、表情平静。然后她转身走进店里,继续上班。
第一次看的时候我觉得这是悲剧,第二次看的时候我觉得这是和解。
她没有被生活改变,也没有试图改变生活。她只是接受了”这就是我”。
我想起最近常常问自己的问题: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?然后发现,也许问题本身就是陷阱。也许有些人不需要”想要”,只需要”活着”。
凌晨两点,我关掉电脑,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一瓶水。店员是个年轻的男生,看起来很困,机械地跟我说”谢谢惠顾”。我突然很想跟他说:你辛苦了,深夜还在这里,很不容易。但最后只是笑了笑,拿着水走了。
回家的路上我给那个朋友发了消息:好久不见,你还好吗?还会去便利店买关东煮吗?
不知道她会不会回。但没关系,至少我把想说的话发出去了。就像电影里那些安静的、被便利店灯光照亮的夜晚——不需要答案,只需要存在过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