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半,我关掉灯,却还是点开了这部片子。《便利店》(Convenience Store,2022,迈克尔·博罗丁)是朋友半年前扔在我微信里的一个链接,她说”你一定要看”。当时我随手收藏,心想等有空再说。结果就是这样的深夜,失眠加上莫名的烦躁,我翻出它来,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。
看完之后,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。窗外偶尔有车经过,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消失。我突然很想给某个人发消息,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就像电影里那个女孩,站在24小时便利店的门口,看着里面暖黄的灯光,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进去。
一个关于便利店和漂泊者的故事
这不是什么宏大叙事。整部电影就围绕着一家普通的便利店,和几个在深夜走进来的人。女主角艾玛刚到这座城市三个月,白天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最基层的文案,晚上经常加班到深夜。她租住在城市边缘的单间公寓,每次回家路上都会经过那家便利店。
导演很聪明,他没有给我们一个完整的戏剧冲突,而是用大量的长镜头,记录这些深夜便利店里的瞬间。艾玛站在货架前挑选泡面的犹豫、收银员大叔漫不经心的问候、一个醉酒的中年人在冰柜前发呆的背影。这些画面看起来平淡无奇,却精准地戳中了某种城市生活的本质——我们都像是漂浮的灰尘,偶然在某个深夜的光亮里短暂停留。
电影里有个细节让我印象很深。艾玛每次买东西都会多拿一瓶水,但从来不在店里喝,而是带回家放在床头。有一天她终于说出原因:”这样至少醒来的时候,会觉得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。”
那些被照亮的孤独
便利店的灯光在电影里几乎成了一个意象。它总是亮着,24小时不间断,像是这座城市为所有无处可去的人留下的一个避难所。艾玛说,每次加班到深夜走在路上,看到远处便利店的灯光,就会觉得安心一点,”至少知道那里还有个地方开着门”。
电影里还有个送外卖的男生,他和艾玛在便利店偶遇过几次。两个人从来没有真正交谈过,只是点头致意。但有一次男生的电动车坏在便利店门口,艾玛在旁边等了他二十分钟,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站着。后来男生修好车要走的时候,回头说了句:”谢谢你陪着。”艾玛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眼眶却红了。
我想起自己刚到北京那年,也经常在深夜去楼下的便利店。不是因为真的需要买什么,只是不想那么快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。有时候会在便利店里转很久,假装在挑选商品,其实只是想多待一会儿,感受一下人气。收银员小姑娘可能早就看穿了,但从来没有催促过我,偶尔还会跟我聊两句天气或者电视剧。
那些被便利店灯光照亮的孤独,可能是这座城市里最温柔的时刻。
关于错过和不说破的默契
电影的后半段,艾玛和那个外卖男生的交集越来越多。他们开始在便利店里聊天,分享各自的日常和烦恼。但导演很克制,没有让他们之间发生什么浪漫的故事。他们就像两个在深夜海上漂流的人,偶然抓住了同一块浮木,短暂地依靠,然后继续各自漂流。

有一场戏我反复看了好几遍。男生问艾玛:”你会一直待在这座城市吗?”艾玛沉默了很久,说:”不知道,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”男生点点头,说:”我也是。”然后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便利店门口,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,什么也没再说。
这种不说破的默契,可能才是成年人之间最真实的关系。我们都知道彼此的孤独和挣扎,但谁也不会轻易承诺什么,因为我们连自己的明天都不确定。这不是冷漠,而是一种体谅——体谅对方和自己一样,都在努力地活着,都有自己说不出口的难处。
我想起前段时间和一个老朋友聊天。我们已经三年没见,各自在不同的城市打拼。电话里我们聊了很多,工作、生活、感情,但最后谁也没说”我们找个时间见一面吧”。不是不想见,而是都知道,现在的我们可能已经不适合重逢了。有些关系,保持在记忆里的样子,反而更好。
便利店作为一种隐喻
看完电影我一直在想,为什么导演要选择便利店作为主要场景。后来我觉得,便利店本身就是现代城市生活的一个完美隐喻。它永远开着门,但你随时可以离开;它提供基本的需求,但不会给你太多温暖;它见证了无数人的深夜,却从不追问你的故事。
就像我们在城市里的生活。我们来到这里,为了梦想或者生计,在各自的轨道上奔波。偶尔在某个深夜的便利店、地铁站或者天桥上,与另一个同样疲惫的灵魂擦肩而过,交换一个眼神或者一句问候,然后继续前行。
电影最后一个镜头是艾玛站在便利店门口,手里拿着刚买的便当。她看了看手机,又抬头看了看天空,然后转身走进夜色。背景音乐很轻,几乎听不见,但画面却停留了很久。我不知道艾玛后来怎么样了,她有没有继续留在这座城市,有没有和那个外卖男生再见过面。但我知道,此刻的她,至少不再那么害怕孤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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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掉播放器的时候,窗外已经开始泛白。我给那个推荐电影的朋友发了条消息:”看完了,谢谢你。”然后起身去倒了杯水,放在床头。突然觉得,也许生活就是这样,我们都在各自的便利店里短暂停留,寻找一点光亮和温暖。而那些在深夜陪伴过我们的人和事,即使最后都会错过,也已经足够让我们继续走下去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