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和朋友看完《蓝色是最温暖的颜色》,我们谁都没说话

凌晨一点半,电影结束了。我和阿湛坐在沙发上,客厅只剩下投影仪散热的轻微嗡鸣声。谁都没急着开灯,也没人先开口。我看见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,假装在揉眼睛。我也假装在找手机。其实我们都知道,刚才那三个小时发生了什么——我们一起被一部电影彻底击中了。

这是阿湛第二次看《蓝色是最温暖的颜色》(2013,阿布戴·柯西胥),我是第一次。她上周某天突然发消息问我:”你看过那部法国电影吗?就是戛纳金棕榈那个。”我说没有。她说:”那这周末来我家,我想再看一遍,但不想一个人看。”

一部需要陪伴才能看完的电影

现在我明白她为什么不想独自观看了。《蓝色是最温暖的颜色》讲的是一个名叫阿黛尔的高中女生,遇见了蓝发艺术家艾玛,然后她们相爱、生活、争吵、分开。整整三个小时,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,没有刻意的煽情配乐,只是用极其绵密、近乎残忍的镜头语言,记录下一段感情从炽热到冷却的全过程。

导演阿布戴·柯西胥用了大量的特写镜头。阿黛尔吃意大利面的样子,她在课堂上发呆的眼神,她第一次看见艾玛时脸颊泛起的红晕。这些镜头让你无处可逃——你必须直视这个女孩的每一个情绪波动,每一次心跳加速,每一滴眼泪如何在眼眶里打转。

看到第二个小时的时候,阿湛按了暂停,去厨房倒水。她递给我一杯,说:”待会儿可能需要纸巾。”我当时还笑她夸张。结果最后半小时,我们俩的纸巾都不够用。

那些让人窒息的细节

有些片段会在脑海里反复播放。比如阿黛尔第一次去艾玛的画展,她穿着那件不太合身的黑色连衣裙,站在一群谈论艺术的陌生人中间,脸上写满了格格不入。艾玛的朋友们聊着萨特、聊着存在主义,而阿黛尔是个想当幼儿园老师的普通女孩。她努力想融入,却越来越沉默。

那场戏没有任何台词直接说”我们不合适”,但每一个眼神、每一次对话的错位,都在暗示着什么。我看着屏幕上阿黛尔局促的表情,突然想起自己很多年前,也曾经为了某个人,努力去喜欢他喜欢的乐队、读他推荐的书。那种用力过猛的讨好,现在想来都觉得心酸。

还有那场著名的分手戏。两个人在公寓里争吵,艾玛说阿黛尔”没有无限的渴望”,阿黛尔哭着说”我全部的渴望都在你身上”。这句话像一把刀。因为你知道这正是问题所在——当一个人把全部的自我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,这段关系就已经开始窒息了。

阿湛在这场戏的时候把音量调小了一点。她说第一次看的时候,这段吵架让她在房间里哭了很久。”因为太像了,”她说,”像我和我前任分手前那几个月。”

蓝色的意义,或者说,颜色的离开

电影的名字来自艾玛标志性的蓝色头发。蓝色是艾玛的颜色——自由的、艺术的、不被定义的。而阿黛尔始终是棕色头发、温暖色调的衣服,她是大地色系的,是稳定的、日常的。

影片里有个细节:当她们分手后,在街头重逢的那场戏,艾玛的头发已经不是蓝色了,变成了普通的金色。这个改变像一个隐喻——当初那个让阿黛尔着迷的”蓝色”,那种充满可能性的自由感,已经不在了。或者说,它从来就不属于阿黛尔。

深夜和朋友看完《蓝色是最温暖的颜色》,我们谁都没说话
深夜和朋友看完《蓝色是最温暖的颜色》,我们谁都没说话

我问阿湛:”你觉得艾玛还爱她吗?在咖啡馆重逢的时候。”

她想了很久,说:”可能爱,但不是那种爱了。就像你会怀念一个季节,但你不会真的想把它留住。”

这个回答让我沉默了很久。

电影结束后,我们聊到了天亮

关了投影仪之后,我们在沙发上又坐了两个多小时。聊这部电影,也聊自己。阿湛说她第一次看的时候刚失恋,看完整个人都是空的,觉得”爱情就是这样,你付出全部也不够”。但这次再看,她说自己看到了别的东西。

“阿黛尔的问题不是爱得不够,是她没有找到自己,”她说,”艾玛说她’缺少无限的渴望’,其实不是说她不够爱艾玛,而是她对人生本身缺少渴望。她需要艾玛来定义自己是谁。”

我突然理解为什么阿湛需要有人陪着看这部电影了。有些电影太重,一个人看完会陷进去出不来。但如果有个朋友坐在旁边,你知道散场之后可以聊聊天,那些情绪就不会完全把你淹没。

《蓝色是最温暖的颜色》不是一部会让你feel good的电影。它不会给你”真爱永恒”的童话,也不会告诉你”失去也是成长”的心灵鸡汤。它只是诚实地告诉你:有些爱会结束,有些人会离开,而你会继续活着,带着那些伤口和回忆。

天快亮的时候,阿湛送我到门口。我们在楼道里又站了一会儿,谁都没急着说再见。最后她突然笑了,说:”下次别选这么虐的电影了。”我说好。但我们都知道,还会有下次,也许还是这样的深夜,还是这样需要两个人才能消化的电影。

那些让人窒息的、美丽的、残忍的爱情故事,最适合在有朋友陪伴的夜晚观看。因为电影散场后的沉默,需要有人和你一起分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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