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失眠,凌晨三点还在床上翻来覆去。想起手机里一直没删的《燃烧》,两年前第一次看的时候,看完整个人是懵的,只记得那种莫名的不安一直压在心口。那晚我又点开了,这次看完,突然就明白了——有些人的消失,从来不需要理由。
这部片子是李沧东在2018年拍的,改编自村上春树的短篇小说《烧仓房》。第一次看的时候我还在读研,觉得这片子太闷了,镜头长得让人难受,配乐少到几乎没有。但这次重看,可能是因为这两年经历了一些事,突然就能体会到那种”什么都抓不住”的感觉。
一个关于消失的故事
电影讲的是送快递的青年钟秀,偶然遇到了小时候的邻居申惠美。惠美要去非洲旅行,拜托钟秀帮忙喂猫。结果她从非洲回来的时候,身边多了个叫本的富二代。本开着保时捷,住在江南的高级公寓,整个人透着那种漫不经心的优越感。
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。钟秀喜欢惠美,但惠美好像更愿意待在本身边。有一场戏让我印象特别深,三个人在钟秀家门口的空地上,惠美脱掉上衣对着夕阳跳舞,钟秀和本一个坐着看,一个站着抽烟。那个画面美得让人心慌,因为你知道这种平衡马上就要被打破。
后来惠美就消失了。没有任何征兆,电话打不通,去她家也找不到人。钟秀去问本,本只是笑着说:”她本来就是会消失的那种人。”这句台词第一次听的时候,我觉得是悬疑片的伏笔,但这次重看,突然觉得也许这就是真相——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很脆弱,随时会被这个世界吞掉。
那些让人不安的细节
李沧东最厉害的地方,就是他总能用最平静的镜头,拍出最不安的气氛。本有个爱好,他说他每两个月就会烧掉一个废弃的塑料大棚,”看着它燃烧的样子,就像它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”这段话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还有一场戏是钟秀深夜开车路过一个塑料大棚,远远看到火光。他下车走过去,什么都没有。那种”你明明看到了什么,但转眼就什么都不剩”的感觉,像极了我们在生活里遇到的很多事——你觉得抓住了某个人,某段关系,但其实什么都没有。

惠美消失后,钟秀开始调查本,翻他的衣柜,偷他的东西,甚至在他家附近蹲守。这些行为看起来像是一个侦探,但我更觉得这是一个人在绝望地寻找证据,证明那个消失的人曾经真实存在过。电影里有个长镜头,钟秀坐在本家对面的咖啡馆,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很久。那种等待的感觉,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答案,我太懂了。
二刷之后,看懂了更多无力感
第一次看这部片的时候,我一直在想”惠美到底去哪了””本到底是不是凶手”。但这次重看,我发现这些问题好像没那么重要了。李沧东真正想说的,可能是那种无处不在的阶级差异和存在感的缺失。
钟秀住在城郊破旧的平房里,每天送快递,梦想是当作家,但写不出东西。本住在首尔最贵的公寓,不用工作,可以随时去非洲旅行。惠美呢,她做过很多份工作,整过容,欠了很多债,整个人就像在这个城市的缝隙里挣扎。李沧东的电影一直都关注这些被社会边缘化的人,从《薄荷糖》到《密阳》,再到这部《燃烧》,他总是在问同一个问题:那些看不见的人,谁在乎他们消失了?
电影最后,钟秀做了一件很极端的事。我不想剧透太多,但那个结局让我坐在床上愣了很久。第一次看的时候觉得突然,这次重看觉得其实早就埋下了伏笔。一个被忽视太久的人,最终会用最激烈的方式证明自己存在过。
看这部电影的时候,我在想什么
说实话,二刷《燃烧》的时候,我脑子里一直想起一个朋友。她之前在北京工作,租住在五环外的城中村,每天挤地铁两个小时。有一次她跟我说,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塑料大棚,随时会被这个城市清理掉,然后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后来她真的离开了,回老家结婚生子,朋友圈也不怎么更新了。我偶尔会想起她,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电影里有句台词,惠美对钟秀说:”你知道吗,世界上有两种饥饿。一种是身体的饥饿,一种是心灵的饥饿。”第一次听的时候觉得有点矫情,但现在想想,这可能是整部电影最核心的一句话。钟秀饿的是什么?惠美饿的又是什么?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在饿着什么,只是很多时候连自己都说不清楚。
看完这次,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部片让人这么不舒服。它没有给答案,没有说谁是凶手,没有说惠美到底怎么了。它只是摊开了一个残酷的事实:在这个世界上,有些人的消失,真的不会引起任何波澜。就像本说的那样,烧掉一个塑料大棚,第二天开车路过,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。
深夜看完《燃烧》,天已经快亮了。我关掉手机,躺在床上想,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申惠美,某个曾经出现在生命里、但最终还是消失了的人或梦想。而我们能做的,可能就是记住他们存在过,哪怕这个世界已经忘记了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