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隔五年再看《花样年华》,原来梁朝伟一直在等

凌晨一点,我又把《花样年华》翻出来了。上一次看这部电影还是大学时期,那时候室友推荐,说这是王家卫最美的爱情片。我记得当时看完的感觉是:画面真美,但好像没看懂两个人为什么不在一起。那时的我觉得,喜欢就应该在一起,哪有那么多顾虑。

五年过去,我在出租屋的小床上重新打开这部电影,却从头哭到尾。

那些没说出口的,都藏在旗袍的褶皱里

《花样年华》(2000,王家卫)讲的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:1960年代的香港,周慕云和苏丽珍发现各自的配偶出轨了,而出轨对象恰好是彼此。两个被背叛的人相互陪伴,却始终没有越过那条线。

张曼玉换了二十几套旗袍,梁朝伟抽了无数根烟。他们在狭窄的楼梯间擦肩而过,在昏黄的街灯下并肩走路,在狭小的房间里排练如何质问出轨的配偶。每一次靠近都克制,每一次对视都是试探。

五年前我不懂,为什么他们明明相爱却不在一起。现在我突然明白了——他们不是不想在一起,而是不能让自己变成当初背叛他们的那两个人。苏丽珍说:”我们不会像他们一样。”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墙,把两个人隔在了道德和欲望的两端。

那个在雨中借肩膀的夜晚

最让我崩溃的一场戏,是苏丽珍在雨夜打电话给周慕云。她没说什么,只是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,然后挂断。周慕云拿着话筒站在那里,什么都没问。

我想起去年秋天,我也有过这样一通电话。深夜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发了条消息,打了字又删,删了又打,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。对方秒回:怎么了?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有些情绪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沉默,有些想念只能藏在深夜的信号里。

王家卫很懂这种”差一点”的感觉。差一点就说出口,差一点就牵手,差一点就决定不顾一切。但人生里最多的就是差一点,最难的也是差一点。《花样年华》就是把所有”差一点”拍成了诗。

1966年的那个树洞,和我的备忘录第327条

电影结尾,周慕云去了柬埔寨的吴哥窟,对着一个树洞说出了秘密,然后用泥土封住。镜头推远,古老的石墙上布满青苔,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就这样被埋在了时间里。

我第一次看的时候觉得这个结尾很做作,现在却觉得无比真实。我翻开手机的备忘录,里面有327条从未发送的消息。有些是写给前任的,有些是写给暗恋对象的,有些是写给已经走散的朋友的。每一条都打了字,每一条都没按发送。

它们就是我的树洞。

时隔五年再看《花样年华》,原来梁朝伟一直在等
时隔五年再看《花样年华》,原来梁朝伟一直在等

周慕云把秘密说给树洞,是因为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变了味,有些情感表达出来就变得廉价。不是所有的爱都要得到回应,不是所有的遗憾都需要弥补。有时候,让它停留在”差一点”的状态,反而是最好的保存方式。

五年后才懂的那句”如果多一张船票”

苏丽珍最后问周慕云:”如果我有多一张船票,你会不会跟我走?”

五年前我觉得这是一句告白,现在才发现这是一句告别。她不是在问他愿不愿意,而是在用假设的方式,给这段没有开始的感情一个体面的结束。

我想起大学毕业那天,我喜欢的人问我:”如果我留在这座城市,我们会不会有可能?”我当时愣住了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现在我明白了,那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,那是他温柔的道别方式。

有些感情注定只能是”如果”。如果我们早点遇见,如果我们都是自由的,如果时机刚刚好。但人生没有如果,只有后来。后来苏丽珍带着孩子搬去了美国,后来周慕云把秘密埋在了树洞,后来我们都学会了把”如果”咽回肚子里。

那些旗袍、音乐和慢镜头,都是时间的形状

王家卫用了大量的慢镜头和重复的配乐。苏丽珍走楼梯的样子被拍了好几次,周慕云点烟的动作被反复呈现,《Yumeji’s Theme》的旋律一遍遍响起。

五年前我觉得这些重复很拖沓,现在却觉得这就是暧昧的质感。暧昧本来就是重复的,是每天在同一个时间经过同一条街,是每次见面都说着差不多的话,是那些细微的试探和克制的靠近。时间在这些重复中变得黏稠,情感在这些克制中变得浓烈。

张曼玉的旗袍从鲜艳到素净,从花纹繁复到线条简洁,对应的是苏丽珍从希望到失望的心境变化。梁朝伟的领带从规矩到松垮,对应的是周慕云从克制到放弃的过程。这些服装和道具都在讲故事,讲那些台词说不出来的故事。

关掉电脑的时候,窗外已经有了微光。我想给谁发条消息,但打开对话框又不知道说什么。最后还是存进了备忘录第328条。

五年前看《花样年华》,我看到的是一个爱情故事。五年后再看,我看到的是每个人心里都有的那个树洞。里面藏着说不出口的话,藏着来不及开始的感情,藏着所有”差一点”的遗憾。

原来梁朝伟一直在等,等一个可以说出秘密的时刻。后来他发现,那个时刻永远不会来了,所以他选择把它埋进树洞。我们都是周慕云,都在等一个不会来的时刻,都在把秘密一条条存进手机的备忘录。

那些花样年华,终究只能是花样年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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