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深夜整理旧物时,遇见《花样年华》

凌晨两点,我在搬家前的最后一晚翻出了一盒旧照片。那种混杂着樟脑丸和纸张霉味的气息,让我突然很想看点什么。打开电脑,随手点开了《花样年华》。其实之前看过,但那时年纪小,只觉得画面美,旗袍好看。这次不一样,可能是因为我也终于到了会把东西藏起来的年纪。

那些没说出口的话

王家卫真的很懂怎么用压抑来表达情感。苏丽珍和周慕云明明心意相通,却始终隔着一层薄纱。他们在狭窄的楼梯间错身而过,在昏暗的面馆里低声交谈,所有的情愫都藏在眼神里、台词的停顿里。我看着看着,突然想起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时刻——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,想发的消息打了又删。

有一场戏特别戳我。苏丽珍问周慕云:”如果我们当初不结婚,会不会在一起?”周慕云沉默了很久,说:”可能吧。”就这么三个字,却让我眼眶发热。有些假设永远不会有答案,因为人生没有如果。我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,最后还是没给那个人发消息。

时间凝固在1960年代

电影里的时间很慢,慢得让人不自觉跟着呼吸放缓。那些长镜头,昏黄的路灯,湿漉漉的街道,还有反复出现的音乐主题。梁朝伟穿着笔挺的西装走在雨巷里,张曼玉换着不同花色的旗袍去打饭,每一帧都像是被琥珀封存的标本。

我突然意识到,这部电影拍的不只是1960年代的香港,更是所有人心里都有的那个”过不去的时刻”。对我来说,那是大学毕业前的那个夏天。我们坐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,说着以后要常联系,心里却都知道天一亮就要各奔东西。就像电影里的他们,明明都懂,却谁也不肯先开口。

第二遍看到的细节

这是我第二次看这部电影,发现了很多第一遍没注意到的东西。比如苏丽珍每次和周慕云见面,旗袍的颜色都在变化,从鲜艳到暗淡,像是她的心情在一点点褪色。比如他们排练”如何拆穿配偶出轨”的戏码时,眼神里渐渐有了真实的痛苦,分不清是在演戏还是在对彼此告白。

还有那个经典的慢镜头——苏丽珍提着饭盒走在狭窄的巷子里,旗袍的开叉随着步伐摇曳,背景音乐响起,整个画面美得像一幅流动的画。第一次看的时候只觉得美,这次却突然明白,这不是美,这是困境。她被困在那个年代,被困在道德规范里,被困在一段不幸福的婚姻里,也被困在对周慕云的感情里。

在深夜整理旧物时,遇见《花样年华》
在深夜整理旧物时,遇见《花样年华》

出租屋里的共鸣

我坐在这个即将搬离的出租屋里,四周是打包了一半的纸箱。屏幕上的苏丽珍也在收拾行李,准备离开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。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每个人的人生都在不停地告别——告别城市、告别房子、告别某段关系、告别某个版本的自己。

电影快结束时,周慕云在吴哥窟的树洞里低语,把秘密说给石头听。那个场景让我停下了手里的活。我也想找个树洞,把这些年积攒的那些话全都倒出来。可是说给谁听呢?说给过去的自己,还是说给那个已经不会回消息的人?

关于遗憾的和解

王家卫说过,这部电影讲的是遗憾。但我觉得更准确地说,是关于”如何与遗憾相处”。苏丽珍和周慕云最终没有在一起,他们选择了体面,选择了克制,选择了把爱藏起来。这不是圆满的结局,却可能是最接近真实的结局。

看完电影已经快凌晨四点。我关掉电脑,那盒旧照片还摊在地上。我拿起其中一张,是和朋友们的合影,大家笑得很开心,却都记不清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。照片背后用圆珠笔写着日期,字迹已经模糊。我把它小心地放回盒子里,和电影里的秘密一样,藏好。

有些东西注定留不住,但至少我们见过,经历过,痛过。《花样年华》没有给我答案,却让我在这个搬家前夜稍微平静了一些。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就让它们留在过去吧。新的地方,或许会有新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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