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失眠的凌晨三点,我又打开了《燃烧》

窗外有零星的雨声,睡不着。随手翻了翻片单,点开《燃烧》(Burning,2018,李沧东)已经是第三次了。第一次看是两年前的夏天,那时刚辞职,整个人空落落的。第二次是去年秋天,和一个也喜欢李沧东的朋友一起看完,出门后谁都没说话,各自坐地铁回家。这次重看,大概是因为最近总觉得生活里有些东西说不清楚,像悬在半空的问号,怎么也落不下来。

故事里那个始终找不到答案的年轻人

电影改编自村上春树的短篇小说,但李沧东把它变成了一个关于韩国年轻人的寓言。主角钟秀是个想当作家的送货员,生活平淡到有点窒息。偶然遇到小时候的邻居惠美,她阳光、神秘,会在公寓阳台上对着夕阳跳舞。惠美去非洲旅行前,拜托钟秀照顾她的猫——但钟秀从来没见过那只猫。

惠美回来时,身边多了个叫本的男人。本开豪车,住豪宅,永远云淡风轻。他说自己有个爱好:每两个月烧掉一个废弃的塑料大棚,”就像它从来没存在过”。后来惠美消失了,钟秀怀疑本做了什么,但什么证据也没有。整部电影就像一个巨大的谜题,所有线索都指向某个可怕的真相,但你永远无法确认。

李沧东之前拍过《密阳》(2007)和《诗》(2010),都是那种让人心里沉甸甸的作品。他擅长用克制的镜头捕捉人物内心的崩塌,《燃烧》也是如此。你看不到激烈的冲突,只有漫长的等待和越来越浓的不安。

那些让我反复回味的细节

第一次看的时候,我被惠美在夕阳下跳舞那场戏击中了。她脱掉上衣,闭着眼睛,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。钟秀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呆呆地看着。那一刻特别安静,背景音乐是迈尔斯·戴维斯的爵士乐,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。后来惠美消失了,再看这场戏,会觉得她其实早就在告别什么。

还有本这个角色,刘亚仁演得太好了。他永远在笑,但那种笑容让人发毛。他对钟秀说:”你写小说的时候会区分’小饿’和’大饿’吗?穷人只知道’小饿’,但’大饿’是形而上的。”这句台词第一次听觉得只是装腔作势,但二刷、三刷之后,会发现这其实是整部电影的核心隐喻。钟秀的饥饿不只是物质上的,更是精神上的——他渴望理解这个世界,渴望找到某种意义,但始终抓不住。

电影里有大量留白。比如那只猫到底存不存在?惠美是真的去了非洲还是只是谎言?本到底烧掉了什么?李沧东刻意不给答案,就像生活本身,很多事情你永远不会知道真相。这种不确定性让人难受,但也让电影一直留在脑子里。

在失眠的凌晨三点,我又打开了《燃烧》
在失眠的凌晨三点,我又打开了《燃烧》

三刷之后,看到了更多关于”阶级”的东西

第一次看的时候,我以为这是个悬疑片。第二次看,觉得是关于孤独和无力感。这次再看,突然意识到李沧东其实在讲阶级。钟秀住在破旧的乡下,父亲因为暴力事件被抓,他自己欠一屁股债。本住在江南的高级公寓,开保时捷,身边围着一群无所事事的富二代。他们活在同一个城市,但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钟秀拼命想靠写作改变命运,但连稿子都没人看。本轻飘飘地说”我从不工作”,因为他不需要。惠美介于两者之间,她想往上爬,但最后可能被这个系统吞噬了。本烧掉的那些塑料大棚,也许象征的是那些被社会遗忘的边缘人——烧掉之后,就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
李沧东在访谈)里说过,他想拍一个关于”看不见的东西”的电影。看不见的猫,看不见的塑料大棚,看不见的阶级鸿沟,看不见的暴力。钟秀最后做出的选择,也许是他唯一能做的反抗——即使那反抗注定改变不了什么。

看电影的时候,我在想什么

凌晨三点重看这部电影,脑子里突然想起很多事。想起刚毕业那年,投了无数简历石沉大海,觉得自己像钟秀一样,站在世界的边缘,怎么喊都没人听见。也想起认识的一些朋友,他们努力工作、存钱、考证,但生活好像并没有变得更好。大家都在”小饿”和”大饿”之间挣扎,却不知道出路在哪里。

电影结束的时候,天已经有点亮了。我关掉电脑,躺回床上,还是睡不着。《燃烧》就是这样一部片子,它不会给你答案,也不会让你舒服,但它会让你想很多事情。关于欲望、关于公平、关于那些我们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东西。

也许李沧东想说的是,有些火不是真的在烧塑料大棚,而是在烧我们心里那些无处安放的愤怒和绝望。而我们能做的,只是继续活着,继续等待,继续在这个不确定的世界里寻找一点点确定性。

这大概就是我三刷之后最深的感受吧。有些电影,看一次是故事,看两次是情绪,看三次就成了一面镜子,照出自己的影子。

滚动至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