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去影院,本来说好看新片,结果临时改主意。朋友说想看点”不太欢快的”,我翻了翻放映表,看到有《醉乡民谣》的重映场次。2013年的片子,科恩兄弟拍的,讲一个民谣歌手在纽约穷困潦倒的故事。朋友点了点头,我们就进去了。
散场的时候,灯亮了很久,我俩还坐在座位上。谁都没说话。那种沉默不尴尬,反而像是需要一点时间,让自己从电影里慢慢爬出来。后来走出影厅,她只说了句”有点冷”,我说”嗯”。我们都知道那不是温度的冷。
一个没能成功的歌手
电影讲的是1961年冬天的纽约格林威治村,主角勒维恩·戴维斯是个民谣歌手。他唱得很好,真的很好,但就是红不了。他没有固定住处,抱着吉他和一只橘猫四处蹭沙发睡。他欠了朋友的钱,搞大了朋友妻子的肚子,去芝加哥试镜被经纪人婉拒,最后又灰溜溜回到纽约,继续在小酒馆驻唱。
整部电影没有什么起伏,就是看着这个人一路往下掉。他不是坏人,也不算特别倒霉,只是所有努力都没能换来想要的结果。科恩兄弟用一种特别克制的方式在讲这个故事,镜头冷冷的,配乐是六十年代的民谣,干净得像把刀。
我印象最深的是勒维恩在那家叫”Gaslight Café”的小酒馆唱歌的场景。灯光昏黄,观众稀稀拉拉,他抱着吉他唱《Hang Me, Oh Hang Me》,声音很沉。唱完了,台下有人鼓掌,但掌声很快就淡了。他收拾东西下台,没人留他,也没人记得他。
那只橘猫和所有错过的岔路口
电影里有只橘猫,本来是勒维恩朋友家的,结果他不小心把猫弄丢了。他满纽约找那只猫,抓错了好几次,最后也没找到。那只猫就像他生活里所有溜走的东西——机会、关系、可能性,抓不住,也没法重来。
有一场戏是他开车去芝加哥,路上撞死了一只猫。他下车看了看,没办法,只能继续开。车里坐着个爵士乐手,一直在骂骂咧咧讲些无聊话,勒维恩一句都没接。窗外是无尽的雪地和公路,那种孤独不是一个人呆着的孤独,而是身边明明有人,却完全无法交流的孤独。
到了芝加哥,他见到了传说中的经纪人格罗斯曼。他唱了首歌,唱得很好。格罗斯曼听完说:”我看不到钱景。”就这么一句话,勒维恩所有的期待都碎了。他没有争辩,只是点点头,然后又开车回纽约。那场戏没有配乐,只有引擎声和轮胎碾过雪地的声音。
努力但无用,这是最残忍的
《醉乡民谣》最让人难受的地方,不是主角有多惨,而是他其实挺努力的。他唱歌是真的有才华,对音乐是真的认真,他不混日子,也不放弃,只是命运就是不给他机会。电影里有个细节:勒维恩曾经和搭档一起出过唱片,但搭档跳桥自杀了。那张唱片卖得不好,他现在想单飞,却更没人理。

我想起我朋友前段时间也在经历类似的事。她做独立设计师,每个作品都很用心,但案子总是被大公司抢走,或者客户嫌贵。她有时候会跟我抱怨:”我是不是不适合做这行?”我总不知道怎么安慰她,因为”再努力一点”这种话实在太虚伪。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成的,这个道理大家都懂,但真的面对时,还是会怀疑自己。
看电影的时候,我偷偷瞄了她一眼。她盯着银幕,表情很平静,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我们都在想同样的事:如果一直努力却一直失败,那到底该不该继续?
那些散场后没说出口的话
电影结尾,勒维恩又在那家小酒馆唱歌。台下来了个年轻歌手,唱得也不错,观众反应热烈。那个年轻人叫鲍勃·迪伦——后来成为传奇的鲍勃·迪伦。勒维恩在后台听到了那阵掌声,走出酒馆,被人打了一顿,躺在巷子里。镜头慢慢拉远,音乐响起,电影结束。
没有翻转,没有希望,没有”多年以后他终于成功了”的字幕。就这么结束了。
我和朋友走出影院,外面在下小雨。她把围巾裹紧了点,说:”有点想哭,但又哭不出来。”我说:”嗯。”我们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,各自买了罐热咖啡,然后默契地没有继续聊电影。
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,为什么科恩兄弟要拍这样一个故事?为什么要让勒维恩一直失败?后来我想明白了,可能就是因为生活里大部分人都是勒维恩。我们努力、挣扎、怀抱梦想,但最后很可能什么都没得到。这不是励志故事,这就是真相。而电影愿意诚实地讲出来,已经是种温柔了。
散场后的沉默,是因为我们都在那个故事里看到了自己。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其实都在那片安静里交换过了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