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加班到十一点多,走出大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,地面还湿漉漉的,反着路灯的光。钻进车里,突然不太想马上回家,就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会儿呆。打开音乐播放器,随手点开收藏很久的《Drive》(2011,尼古拉斯·温丁·雷弗恩)原声碟,Kavinsky那首”Nightcall”缓缓流出来。车窗外是空荡荡的停车场,我就这么静静听着,想起很久没有重看这部电影了。
开车上路的时候,整个城市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。红绿灯、街道、偶尔经过的车辆,都像电影里那些夜晚的洛杉矶街景。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深夜开车——不是为了到达哪里,而是享受这种悬浮在城市与自我之间的状态。就像《Drive》里那个没有名字的司机,永远戴着手套,永远沉默,只有在夜色和车轮之间才显得真实。
一个始终沉默的人
《Drive》讲的是一个在好莱坞做特技替身演员、晚上兼职当逃逸司机的男人的故事。他几乎不说话,表情永远淡淡的,却在遇到邻居少妇Irene和她的儿子之后,生活开始有了温度。但命运总是这样,刚想抓住点什么,就被卷入更深的漩涡。他帮Irene的丈夫完成一次抢劫,结果陷入黑帮追杀,最后不得不用最暴力的方式保护他在意的人。
这部电影最特别的地方,是它的”留白”。大段大段的沉默,长镜头跟拍夜间行车,配乐是80年代复古合成器的迷幻电音。瑞恩·高斯林几乎全程面无表情,却让人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孤独和温柔。那件印着蝎子的银色夹克,那双总是握着方向盘的手,还有那个电梯里突然爆发的暴力场面——所有克制的情绪,最后都用最极端的方式宣泄出来。
车里的人永远在逃
我一边开车一边想,为什么这么多电影都喜欢拍”开车”这件事。《迷失东京》里比尔·默里坐在东京的出租车后座,窗外是看不懂的霓虹灯;《末路狂花》里两个女人开着敞篷车冲向大峡谷;还有王家卫镜头下梁朝伟骑摩托车穿过公路隧道的背影。开车的时候,人好像处在一种特殊的状态——既在移动,又被包裹在封闭空间里;既要专注路况,又容易走神。
《Drive》把这种状态拍到了极致。那些夜间追逐的戏,没有夸张的爆炸和翻车,司机只是冷静地转弯、加速、找到最佳路线,像在完成一场孤独的舞蹈。车窗外的城市灯光拉成光线,音乐在耳边环绕,这一刻你不属于任何人,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。就像我现在,开在空无一人的高架上,《A Real Hero》的副歌部分响起,突然有种想一直开下去的冲动。
那些被压抑的,总要找个出口
电影里有个场景我一直记得:司机和Irene在电梯里,时间突然变慢,灯光变得柔和,他们接吻,背景音乐温柔得不真实。然后电梯门开了,一个杀手站在门外,司机瞬间变脸,用最残暴的方式踩爆对方的头。那个吻和那个暴力场面放在一起,形成巨大的撕裂感。
这大概是《Drive》最想说的——每个看起来平静的人,内心都藏着无法言说的东西。那个司机从不解释自己,不为自己辩护,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,直到某个瞬间必须爆发。我们不也是这样吗?白天在办公室里保持职业微笑,晚上加班回家的路上才敢放任自己胡思乱想。深夜的车厢就是一个移动的庇护所,你可以放一首很吵的歌,也可以什么都不听,只听雨刷刮过玻璃的声音。

开到家楼下的时候,专辑正好放完。我没有马上下车,又坐了几分钟,看着小区里零星的灯光。想起电影最后,司机开车离开,不知道去哪里,也不知道伤口会不会要了他的命。但他还是走了,因为有些人注定只能在路上才感到安全,停下来反而会窒息。
每个深夜开车的人,都在逃离点什么
后来我查了一下,《Drive》当年在戛纳拿了最佳导演奖,但票房并不算特别好。大概因为它太安静了,不够商业,不够热闹。但正是这种”不够”,让它成为很多人心里的cult片。那些合成器音乐、粉红色的片头字体、大段的沉默、突如其来的暴力——所有这些元素组合起来,构成了一种独特的”夜间质感”。
我想,喜欢这部电影的人,可能都有过类似的时刻:深夜开车,或者坐在副驾驶,车窗外的世界变得陌生又熟悉,你突然觉得可以永远这样下去,不用到达任何地方,不用扮演任何角色。只是一个握着方向盘的人,一段没有目的地的路,还有一首恰好响起的歌。
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,我终于关掉音乐,锁上车门,走进楼道。电梯缓缓上升的时候,我想起电梯里那个吻,还有紧随其后的暴力。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,温柔和残酷总是靠得很近,有时候只隔着一扇电梯门的距离。而我们能做的,就是在深夜的车里,给自己留一点逃离的空间,哪怕只是从公司到家的这段路。
有些电影不会在看完的当下震撼你,却会在某个相似的夜晚,突然理解它想说的话。《Drive》就是这样一部电影,它关于孤独、关于暴力、关于那些始终沉默的人内心汹涌的情感。下次再加班到深夜,我大概还是会放这张原声碟,开得慢一点,让自己在城市的夜色里多悬浮一会儿。
毕竟有些时候,路本身就是目的地。而那些被压抑的情绪,总要找个出口,哪怕只是一首歌的时间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