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后重看《春光乍泄》,终于懂了何宝荣为什么不回头

周末翻旧硬盘,看到一个标着”大学时代”的文件夹,里面躺着当年下载的《春光乍泄》。鬼使神差点开,一看就是凌晨三点。窗外开始有早起的鸟叫,我却还盯着张国荣那张写满疲惫的脸,突然意识到——十年前看这部电影,我只看到了爱情的撕扯;十年后的今天,我看到的全是放不下的执念。

那些年我们都误读了黎耀辉

第一次看《春光乍泄》(1997,王家卫)是大学二年级,室友说这是经典同志片,我们几个人挤在宿舍小屏幕前,看完都觉得何宝荣太渣,黎耀辉太惨。那时候年轻,看爱情只分对错,觉得爱一个人就该全心全意,分手就该干脆利落。

可十年后重看,我突然发现黎耀辉才是那个更复杂的人。他说”不如我们从头来过”,可每次从头来过都是原地打转。他像个修补匠,以为只要够耐心,就能把破碎的关系修好。他去瀑布,去灯塔,去世界尽头,可他从没想过——也许问题不在地点,而在于他自己根本不知道要什么。

梁朝伟那种克制的表演,年轻时看觉得压抑,现在看才明白那是一种”不敢要”的怯懦。他害怕失去,所以把自己变成一个容器,容纳何宝荣所有的任性和伤害。这种爱不是伟大,是逃避——逃避面对自己内心真正的空洞。

何宝荣的残忍,其实是诚实

十年前我恨何宝荣,觉得他玩弄感情,自私冷血。现在再看,反而觉得他是两个人里更诚实的那个。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,想走就走,想回来就说”我们重新开始”。他像只野猫,偶尔回来蹭蹭温暖,但你永远驯服不了。

张国荣把这个角色演得复杂又迷人。那场在出租屋里跳舞的戏,他搂着黎耀辉,笑得像个孩子,可眼神里全是算计和试探。他知道自己在伤害对方,但他停不下来——因为他也在等,等黎耀辉终于受够,终于把他推开。

最残忍的那场戏是何宝荣受伤回来,黎耀辉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他。何宝荣躺在床上说”黎耀辉,我好想跟你重新来过”。十年前我以为他是在撒谎,现在我觉得那一刻他可能是真心的。但真心又怎样?一个习惯了流浪的人,给不了承诺,也留不住。

那个瀑布,我们都去过

王家卫的镜头一向暧昧,但《春光乍泄》里有个意象特别清晰——伊瓜苏瀑布。黎耀辉说想和何宝荣一起去看,结果一个人去了。他站在瀑布前,摄影机疯狂旋转,水声轰鸣,他哭了。

十年前看这段觉得煽情,现在看突然理解了。那个瀑布不是真实的地理坐标,是每个人心里都有的执念。我们以为到了那里,一切就会不同;我们以为只要完成某个仪式,关系就能被拯救。但站在那里的时候才发现,身边没有那个人,再壮观的风景都只是空洞的布景。

这些年我也去过几个”瀑布”。毕业旅行去的稻城,分手后一个人去的大理,三十岁生日订的民宿。每次都以为换个地方,心情就能重启,结果发现带不走的人,去哪里都是缺席。

十年后重看《春光乍泄》,终于懂了何宝荣为什么不回头
十年后重看《春光乍泄》,终于懂了何宝荣为什么不回头

张震那个角色,是留给未来的出口

片子里有个年轻的台湾男孩张宛,喜欢录下各种声音,说要带回去给爸爸听。他像一阵风,短暂地吹进黎耀辉的生活,然后消失。十年前我觉得这个角色可有可无,现在觉得他才是全片最重要的隐喻。

张宛代表的是”还没有被伤害过的可能性”。他对世界充满好奇,对感情还抱有希望。黎耀辉把自己的悲伤录在磁带里,托张宛带到世界尽头的灯塔。那一刻他好像终于明白,有些情绪不需要对方回应,只需要一个出口。

最后黎耀辉去了台北,去张宛家的小吃店,没见到人,吃了碗面就走。那场戏拍得特别淡,没有音乐,没有台词,只有市井的嘈杂。他在人群里走着,脸上没有表情,但你知道他已经不一样了。他终于不等了。

十年后的顿悟:放过别人,才能放过自己

关掉电脑的时候天已经亮了。我想起十年前看完这片,在日记里写”如果我遇到何宝荣这样的人,一定第一时间离开”。现在想想好笑,后来遇到的那些人,不都是何宝荣的某个侧面?忽冷忽热,若即若离,说爱你却从不改变。

而我自己,不也像黎耀辉一样,一次次说”最后一次”,结果每次都心软?不也去过几个”瀑布”,以为换个场景就能换个结局?

《春光乍泄》最厉害的地方在于,它没有给答案。黎耀辉最后到底放下了没有?何宝荣有没有后悔过?王家卫不说,只留下那些摇晃的镜头,暧昧的灯光,和杜可风拍出的阿根廷——颓废、迷乱、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。

现在重看,我终于接受了一件事:有些关系注定是用来消耗的,有些人注定是用来错过的。不是谁对谁错,只是时机不对,频率不对,两个人都还不够成熟。

窗外的天彻底亮了。我想发条消息给十年前的自己说:别急着评判谁对谁错,再过十年,你会发现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受伤,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疗愈。而《春光乍泄》这部电影,会陪你一起长大,每次重看都给你不同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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