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后重看《四百击》,终于理解那个逃跑的孩子

昨晚翻出硬盘里存了快十年的片单,突然看到《四百击》的名字。第一次看还是大学电影课,那时候觉得这片子黑白、沉闷、不知所云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昨晚就是想再看一遍。可能是最近工作不顺,也可能是翻到旧照片时,想起了少年时那些不被理解的委屈。

一帧一帧看下来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。那个在巴黎街头游荡的少年安托万,那双倔强又迷茫的眼睛,竟然让我想起十几岁时的自己——那个总是被误解、被责骂、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孩子。

一个孩子的逃离与困顿

《四百击》(1959,弗朗索瓦·特吕弗)讲的是十二岁男孩安托万的故事。他成绩不好,在学校被老师羞辱,回家又要面对争吵不休的父母。母亲冷漠,父亲软弱,家不像家,学校也不是避风港。于是他开始逃课,在街头闲逛,偷牛奶,去游乐场,和朋友雷内一起做些小孩子的”坏事”。

但这些”坏”在特吕弗的镜头下,没有道德审判,只有无奈和心疼。安托万不是坏孩子,他只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好好待着的地方。他模仿巴尔扎克的文笔写作文却被指责抄袭,他想建个小神龛纪念偶像结果差点烧了房子,他偷打字机是想换钱让家里生活好一点——每一次努力都砸在脸上。

最后他被送进少年管教所,在心理医生面前说出那句:”我妈妈不想要我。”镜头对准他的脸,一个孩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事实。

那个奔跑的背影,像极了所有想逃的人

电影最后一幕,安托万从管教所逃出来,穿过田野,穿过树林,一路跑向大海。镜头跟着他,摇晃、急促、气喘吁吁。跑到海边时,他停下来,转过身,看向镜头——画面定格。

那个眼神,我看了十年才懂。

第一次看的时候,我以为这是”自由”的象征,是少年终于逃离牢笼的胜利。但这次重看,我看到的是茫然。他跑到了海边,然后呢?他能去哪里?海的那边有什么?没有答案。那个定格的画面,不是结束,是更大的困境——逃出来了,但不知道该往哪里去。

就像很多时候的我们。辞职了,分手了,离开了某个让人窒息的环境,以为自由就在前方。但真的站在”海边”时,才发现自由也可能是另一种孤独和迷茫。

被误解的孩子,长大后也还在被误解

安托万最让我心疼的,是他一直在努力,却从来没被看见。

他喜欢巴尔扎克,偷偷去看作家的雕像,在作文里写下真挚的感受——结果被老师当众羞辱。他想帮家里,偷了打字机——结果被送进管教所。他想要爱,想要关注,想要一个可以安心待着的地方——结果只有冷漠和责骂。

Wikipedia上关于《四百击》的记录提到,这部电影有很多特吕弗自己的童年经历。他也曾是那个不被理解的孩子,在学校和家庭之间找不到归属,最后用电影完成了一次对过去的和解。

十年后重看《四百击》,终于理解那个逃跑的孩子
十年后重看《四百击》,终于理解那个逃跑的孩子

我想起自己十几岁时,也有过类似的时刻。成绩不好,被父母骂”不争气”;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,又总是搞砸;想说点什么,却不知道怎么开口。那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自己,长大后才明白,不是世界针对你,是没有人真正停下来听你说话。

十年后再看,心境已经不同

大学时看这片子,我记得的是黑白画面和缓慢节奏。那时候年轻,觉得自己什么都懂,看不进去”沉闷”的老电影。现在重看,才发现每一帧都是情绪,每一个长镜头都在等你慢慢体会。

安托万在教室里被罚站的那场戏,镜头一直对着他,没有切换,没有配乐,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。我盯着屏幕看,突然想起小学时也被罚过站,那种羞耻感、委屈感,三十年后还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还有他和雷内在街上闲逛的段落,两个孩子没什么目的地走着,聊天,笑,偷看电影海报。那种少年时的友谊,简单、纯粹,不需要什么理由。长大后的友情好像总是带着目的,带着算计,再也回不去那种”一起逃课去看电影”的时光了。

逃跑不是结束,是另一种开始

电影结尾没有给答案,安托万站在海边,镜头定格,画面结束。很多人说这是开放式结局,是留白。但我现在觉得,这就是最好的结局。

因为人生没有标准答案。逃出来了,然后呢?也许继续逃,也许回去,也许站在原地发呆。重要的不是”逃到哪里”,而是”终于逃出来了”。

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安托万,都有过想逃的时刻。逃离家庭、逃离学校、逃离某段关系、逃离某个自己。有些人真的逃了,有些人选择留下,有些人逃到一半又回去了。但无论如何,那个”想逃”的念头本身,就已经是一种勇气。

看完电影已经是凌晨一点,我关掉播放器,坐在黑暗里发了一会儿呆。突然想给很久没联系的朋友发条消息,问他最近好不好。又突然想起那个十几岁时总被责骂的自己,想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说:没关系,你已经很努力了。

十年前看不懂的电影,十年后终于看懂了。不是电影变了,是我们变了。那些少年时的困惑、委屈、逃离,长大后都成了某种理解和温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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