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期尾声一个人在火车上看《列车上的陌生人》,窗外是陌生城市

假期最后一天,我一个人坐在回程的高铁上。车厢里很安静,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傍晚的光线里变得模糊。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下载却一直没看的《列车上的陌生人》(Strangers on a Train, 1951,阿尔弗雷德·希区柯克)。打开电脑,戴上耳机,就这样在真实的列车上,遇见了电影里那趟命运般的列车。

这种巧合让整个观影体验变得有些超现实。我望向窗外,又望向屏幕里1951年的火车车厢,时空好像在某个瞬间重叠了。

两个陌生人的危险游戏

电影的开场就是两双脚,在火车站台交错而过,然后在列车上相遇。网球明星盖伊想要离婚却被妻子纠缠,富家子布鲁诺则对父亲充满怨恨。两个素不相识的人,在火车的餐车里聊起各自的困境。布鲁诺半开玩笑地提出一个”完美谋杀”的构想:交换杀人对象——你杀我的父亲,我杀你的妻子。因为彼此没有动机,警察永远查不到。

盖伊只当这是酒后的玩笑话,但布鲁诺是认真的。当盖伊的妻子真的死了,当布鲁诺开始逼迫他履行”交易”,一切都变得无法挽回。

我看着屏幕里那个被卷入噩梦的男人,突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。希区柯克最擅长的就是这种——你以为只是擦肩而过的相遇,却可能改变整个人生。就像我们在旅途中遇见的那些人,交换几句客套话,然后各自消失在人海。但谁知道呢?也许某个笑容、某句话,会在未知的将来,以某种方式回到你身边。

布鲁诺这个人物让我着迷又不安

如果说盖伊是普通人的代表,那布鲁诺就是那种你在生活中绝对不想遇见的人。他礼貌、迷人、善于社交,穿着考究的西装,谈吐得体。但眼神里藏着某种疯狂和空洞。

罗伯特·沃克演得太好了。他让布鲁诺看起来既危险又可怜。这个被母亲溺爱、被父亲忽视的富家子,内心深处其实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。他渴望友谊,渴望被看见,所以当盖伊愿意和他聊天时,他几乎是用一种病态的热情抓住了这个”朋友”。

有场戏让我印象很深:布鲁诺坐在网球比赛的观众席上,所有人的头都随着球的轨迹左右摆动,只有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盖伊。那个镜头拍得太绝了,满屏幕都是他眼神里的执念和疯狂。

我在火车上看到这里,不自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。车厢里大部分人都在低头看手机,没有人注意我。但我突然想到,也许此刻就有某个陌生人,正在用我不知道的方式,观察着这个世界、观察着某个人。这种念头让人有点发毛。

关于偶然性和失控感

整部电影最让我不安的,不是悬疑情节本身,而是那种失控感。盖伊什么都没做,只是在火车上随口聊了几句天,就被拖进了一场噩梦。他越是想撇清关系,就越陷越深。

这让我想起生活中那些”早知道就不……”的时刻。早知道就不回那条消息,早知道就不去那个聚会,早知道就不认识那个人。但人生没有早知道,所有的相遇和选择,都在当下发生。等你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,往往已经来不及了。

希区柯克很喜欢拍这种普通人被卷入危险的故事。《后窗》里无聊偷窥的摄影师,《西北偏北》里被误认身份的广告人,包括这部《列车上的陌生人》。他好像在提醒我们:危险不一定来自黑暗的小巷,也可能来自阳光下的日常——一次偶然的对话,一个礼貌的微笑。

假期尾声一个人在火车上看《列车上的陌生人》,窗外是陌生城市
假期尾声一个人在火车上看《列车上的陌生人》,窗外是陌生城市

窗外的城市灯光开始亮起来。我突然想起这趟旅行中遇见的那些人:民宿老板、咖啡店的服务员、在景点问我能不能帮忙拍照的情侣。我们交换了善意,然后分别。也许在他们的人生里,我也只是个转瞬即逝的陌生人。这种感觉有点孤独,但也有点温柔。

火车作为隐喻

越看越觉得,火车在这部电影里不只是个场景,更像是某种象征。它让陌生人相遇,又把他们送往不同的方向。在密闭的车厢里,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强行拉近,但心的距离可能比任何时候都远。

电影最后那场旋转木马上的打斗戏拍得惊心动魄。失控的旋转木马越转越快,小孩子尖叫,大人惊慌,盖伊和布鲁诺在上面搏斗。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,直到最后机器爆炸,一切戛然而止。

我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,觉得这就像人生本身。我们都在某个巨大的机器上旋转,以为自己能控制方向,但其实很多时候只是在惯性里挣扎。只有当一切停下来,你才能看清自己到底在哪里。

在陌生城市的尾声重看旧电影

火车快到站了。我关掉电脑,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轮廓。这趟假期旅行其实也是一次”列车上的经历”——我离开日常生活,在陌生的地方游荡,遇见一些人,看见一些风景,然后带着这些碎片回到原来的轨道。

《列车上的陌生人》让我想起,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列车上,偶尔会有人上车,偶尔有人下车。有些相遇改变了什么,有些只是路过。但无论如何,列车还是会继续前行。

希区柯克用黑白影像拍出的那个1951年,距离现在已经七十多年了。但关于人性、关于偶然、关于那些我们无法掌控的时刻,好像什么都没变。我们依然会在某个瞬间遇见陌生人,依然会在某个决定之后后悔,依然会在失控的旋转木马上寻找平衡。

列车进站广播响起。我收拾好东西,准备下车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而我即将回到那个熟悉的、日常的、安全的轨道上。但至少在这两个小时里,我和1951年的那趟列车同行过,和那两个陌生人共同经历过那场危险的游戏。

也许下次在火车上,我还是会和陌生人聊天。毕竟人生这趟列车,本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。

滚动至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