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又看了遍《少年时代》,发现自己也长成了当年害怕的大人

今天又看了遍《少年时代》,发现自己也长成了当年害怕的大人

前几天整理旧电脑,翻到一个标记为”2015春”的文件夹,里面全是大学时代攒下的影评草稿。其中一篇是关于《少年时代》的,写得很激烈,全是对父母的不理解、对成长的恐慌,还有那句”我绝对不要活成这样”。当时看完这部电影,我二十出头,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变成那些妥协的大人。

昨晚失眠,又把这部片子找出来重看了一遍。这次看完,突然很想给当年的自己发条消息:对不起,我还是长成了那个样子。

用十二年拍一个人的成长,听起来像个实验

《少年时代》(2014,理查德·林克莱特)当年上映时就已经是话题焦点。导演用了十二年时间,每年拍摄几天,跟拍男孩梅森从六岁到十八岁的成长过程。同一批演员,真实地老去、长大、变化。不是化妆技术,不是选角替换,就是让时间自己在镜头里流淌。

电影没有什么戏剧化的转折,没有车祸癌症,也没有突然的富贵或破产。就是一个普通男孩的成长:父母离婚,妈妈再婚又离婚,搬家,转学,初恋,失恋,拍照,上大学。所有那些我们都经历过的琐碎时刻,被林克莱特用一种近乎纪录片的方式串起来。梅森坐在车后座发呆的样子,我记得;他第一次被人欺负时的沉默,我也记得;他和爸爸坐在保龄球馆聊天,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却觉得温暖,这些我都经历过。

第一次看的时候,我只记住了梅森的困惑和不甘。这次看,我却一直盯着他妈妈的脸。她哭着说”我以为人生会有更多”那场戏,当年我觉得她太脆弱了;这次我却看懂了那种无力感——不是失败,而是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中途,回头看全是未完成的心愿。

时间是这部电影真正的主角

重看时我特别留意了那些时间标记:布什竞选的海报,《哈利·波特》新书发售的午夜排队,Lady Gaga的歌从收音机里流出来。这些符号像是时光胶囊,让人瞬间想起”哦对,那一年我在干什么”。

但更打动我的是那些看不见的时间痕迹。梅森的脸慢慢变窄,声音变粗,眼神从清澈变得复杂。他妈妈的皱纹一点点加深,他爸爸从一个玩世不恭的年轻男人变成了一个开着小货车、带孩子去露营、会讲人生道理的中年父亲。这些变化没有人喊”cut”,没有重来,就这样真实地发生了。

当年看到梅森十八岁那场戏,我觉得”终于长大了”。现在看,我突然意识到十八岁什么都不是。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,其实只是站在了另一个起点。而我现在的年纪,已经比片中他妈妈送他上大学时还要大一点。这个对照让我有点恍惚。

那些”我绝不会变成的大人”,如今都成了我

今天又看了遍《少年时代》,发现自己也长成了当年害怕的大人
今天又看了遍《少年时代》,发现自己也长成了当年害怕的大人

大学时看这部电影,我最讨厌梅森的继父——那个酗酒、暴躁、控制欲强的男人。我当时想,怎么会有人活成这样?这次重看,我发现自己开始理解他了。不是原谅他的暴力,而是看懂了他的崩溃来源:事业不顺,家庭压力,自我期待的落空。他不是天生的恶人,只是一个在生活重压下失控的普通人。

这种理解让我有点害怕。因为这意味着我也在慢慢学会妥协,学会给那些曾经无法原谅的行为找理由。我也开始在工作中忍受那些不合理的要求,也开始在感情里选择沉默而不是争吵,也开始觉得”算了,就这样吧”是一种成熟。

梅森的爸爸有句台词我记了很多年:”你以为你在抓住每一刻,其实是每一刻在抓住你。”当年我觉得这话很酷,现在我觉得这话很残忍。因为你越长大,越发现自己不是人生的导演,只是一个被时间推着走的演员。

重看时最触动我的,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

电影里有很多对话是半途而止的。梅森和妈妈在搬家的空房子里,他问”你是不是不开心”,妈妈顿了很久,没有正面回答。他爸爸在车里跟他聊天,想说点什么父子之间该说的话,最后却只是拍拍他的肩膀。那个暗恋他的女孩在毕业派对上想表白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这些”没说出来”的时刻,比所有台词都更真实。因为生活里的大部分情感,其实都是沉默和留白。你想道歉但觉得太晚了,你想说爱但怕对方不需要了,你想挽留但又觉得放手是更好的选择。梅森在全片都很安静,不是因为他没想法,而是他发现很多话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。

这次重看,我一直在想:如果梅森和他妈妈能坦诚地谈一次心,如果他爸爸能早点成熟一些,如果那些关键时刻有人说出真心话,故事会不会不一样?但转念一想,这才是真实的成长——我们都是在沉默和错过中学会的那些事。

现在的我,终于能看懂片尾那句话了

电影结尾,梅森坐在德州的荒漠里,和新认识的女孩聊天。女孩说:”大家都说要抓住当下,但其实是当下抓住了我们。”当年我觉得这台词有点装,现在我却觉得这可能是全片最诚实的一句话。

你以为你在选择人生,其实是人生在选择你。你以为你在长大,其实只是时间在流逝。那些你发誓绝不妥协的事情,最后你都妥协了;那些你以为会永远记得的人,终究还是淡出了你的生活。这不是变坏,只是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大人。

关掉播放器后,我又打开了那篇旧影评。里面那个二十岁的我,用很多感叹号控诉着世界的不公,发誓要活得不一样。我没有删掉它,因为我知道那也是真实的我——只是那时的我,还没有被”当下”抓住而已。

如果有机会,我想对当年的自己说:你会长成你害怕的样子,但这不一定是件坏事。因为你也会理解更多,原谅更多,也会在某个失眠的夜晚,因为重看一部老电影而感到一丝安慰。时间会带走锋利,留下温柔,这或许就是成长唯一的补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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