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刷《情书》,还是没勇气发那条短信

昨晚翻手机备忘录的时候,看到一条保存了三个月的短信草稿,写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。开头是”最近好吗”,后面删了又写、写了又删,最后还是没发出去。关掉备忘录的时候,不知道怎么就点开了《情书》,岩井俊二1995年的那部。

其实这已经是第二次看了。第一次是大学时代,那会儿觉得浪漫得不像话——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”藤井树”,一个在天国,一个在人间,通过书信连接起一段没说出口的暗恋。当时只觉得青春美好,雪景干净,没想太多。可这次重看,看到的全是”没能说出口”这件事本身。

那些藏在图书卡背后的心意

电影里最触动我的,不是男主角渡边博子在雪山上的那声呐喊,而是女藤井树翻开图书馆借书卡的那个瞬间。她发现,所有自己借过的书,背后都有男藤井树的名字。原来他一直在追着她的阅读轨迹,用最笨拙也最温柔的方式,陪伴她度过那些安静的少年时光。

可他从来没说过。直到去世多年后,通过一封寄往天国的信,这份心意才被意外揭开。

我想起自己也干过类似的事——在朋友圈默默关注一个人的动态,看到TA分享的歌单就去听完,看到TA说想去的地方就偷偷做攻略。但从来没有真正说出来,”我其实一直在看你的生活”。因为怕打扰,怕尴尬,怕把那份小心翼翼的在乎暴露在阳光下就会消散。

想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

《情书》(1995,岩井俊二)最残忍的地方在于,它让你看到思念可以穿越生死,却穿不过那层叫做”不好意思开口”的薄膜。渡边博子因为男友去世,才鼓起勇气给天国写信;女藤井树因为收到陌生来信,才开始回忆起那个同名同姓的少年。

如果没有死亡这个契机,那些情感会永远沉在心底吗?

我看着手机里那条未发送的短信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:我们总是需要一个”足够重大”的理由,才敢去打破沉默。节日、生日、突发事件——好像只有这些时候,我们才能心安理得地说一句”想起你了”。平平常常的日子里,想念就只能憋着,怕显得太刻意,太用力。

可《情书》里,女藤井树说:”我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我,原来他喜欢的是我的名字。”这句话像一记闷棍。有时候我们以为保持距离是温柔,可对方接收到的可能只是”你并不那么在乎”。

仪式感是给自己的台阶

电影里有很多充满仪式感的片段。渡边博子每年都要去男友遇难的雪山,对着山谷喊”你好吗”;女藤井树在病床上画下那张少年时代的素描;爷爷去世前,大家围坐在一起看老照片。

二刷《情书》,还是没勇气发那条短信
二刷《情书》,还是没勇气发那条短信

这些仪式感,与其说是给别人看的,不如说是给自己找个出口。

我们在节日发祝福短信,其实也是一种仪式。春节说”新年快乐”,中秋说”团圆美满”——这些约定俗成的话术,给了我们一个正当的理由去联系那些平时不敢打扰的人。可发完之后呢?对方回复”你也是”,然后又是大半年的静默。

我有时候会想,如果没有这些节日,我们是不是就再也找不到开口的机会了?就像电影里,如果没有那场意外,渡边博子可能永远不会知道,男友心里其实一直住着另一个”藤井树”;女藤井树也永远不会发现,有个男孩曾经那样安静地喜欢过自己。

有些话,终究还是说不出口

看到结尾的时候,我按下了暂停键。屏幕定格在女藤井树对着夕阳微笑的画面,她终于和过去和解了。可我没办法像她那样释怀,因为我那条短信还躺在草稿箱里。

“最近好吗?”——就这么简单的四个字,为什么这么难发出去?

可能是因为害怕对方的敷衍,害怕热情换来的是礼貌性的回复,害怕发现那个人的生活里早就没有自己的位置了。《情书》里,两个藤井树隔着生死相望,我和那个人只是隔着一块手机屏幕,可这距离有时候比生死还远。

重看这部电影,我没有得到勇气,反而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怯懦。岩井俊二用一场雪、一封信、一声呐喊,完成了他的浪漫叙事。可现实生活里,大多数人连那声呐喊都喊不出来,只能抱着手机,在无数个深夜反复修改一条永远不会发送的信息。

也许《情书》真正想说的不是爱情,而是遗憾。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,没能表达的心意,最后都变成了一场大雪,覆盖在记忆深处,干净、纯粹,也永远无法抵达。

关掉视频的时候,我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草稿。这次没删,也没发,就让它继续躺在那里吧——就像男藤井树在图书卡背后画下的那张素描,藏着说不出的温柔,也藏着不敢靠近的距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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